苏见鸢看着屏幕上的字，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但紧随其后，她嘴角的弧度又微微收敛，轻轻咂了下舌。
“啧，这岂不是成了反效果？”
她放下手机，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自责的烦躁。
苏见鸢的初心，明明是想借着那次出头帮楚青沐立威，让对方能在这个契机下交到几个交心的好朋友。
那种可以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的普通朋友。
毕竟在学校那种地方，霸凌者从来都是挑软柿子捏，绝对不会去招惹三五成群的人，孤立无援才是被欺负的原罪。
但现在看来，因为她那通简单粗暴的介入，导致同学们把楚青沐当成了什么背后有黑社会大佬撑腰的危险分子，全都吓得绕道走。
这样一来，楚青沐岂不是更加交不到朋友了？
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做法，让苏见鸢感到一阵焦躁。
她很能理解这种被暂时掩盖的问题。
就像叶栀宁老师曾经教过她许多缓解心理痛苦的办法，深呼吸，转移注意力，写日记……
那些方法虽然乍一看确实能让人平静下来，但只不过是用另一种强烈的刺激去压制原有的痛苦罢了。
就像吃到了极辣的东西，猛灌冰水确实能压制住舌尖的痛觉，可但凡停止饮入冰水，那股火烧火燎的辣味又会立刻反扑上来，甚至比之前更加难受。
她一直觉得这种掩耳盗铃的方法没什么用。
“没，没关系啦……”
似乎是看出了苏见鸢眼底的懊恼，坐在对面的楚青沐终于鼓起勇气，极其微弱地发出了自己真实的声音。
她小声嗫嚅着，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毕竟……我本来也不太会和人交流……”
“这有什么难的！”
苏见鸢一听，猛地放下筷子，动作之大，差点把碗带翻。
她十分潇洒地将垂在身前的那头黑色长发往脑后一甩，动作中透着一股与这身娇俏JK制服截然不同的飒爽。
紧接着，她极其自然地将那条包裹着黑丝的纤细长腿翘了起来，大喇喇地踩在椅子边缘上。
“有什么想说的话，直接说出来就好了啊！就好比现在，”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房间的空气，“我感觉非常畅快！非常开心！”
提到开心事，苏见鸢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特有的骄傲与得意，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的战绩。
“我跟你讲，你知道今晚我和那个魔女战斗得有多激烈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那可是四阶的魔女！而我现在才只有三阶！实力悬殊那么大，但还好我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再加上中途……有人从旁辅助，我直接把她给斩杀了！一击致命！”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像是在还原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楚青沐坐在对面，双手捧着脸颊，认认真真地听着。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见鸢，看着眼前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黑发少女，那双浅绿色的眼眸里，仿佛真的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黑焰冲天，赤瞳如血，少女在废墟中傲然站立。
楚青沐崇拜的星星眼几乎要溢出来，她立刻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
【真厉害呢！真的太厉害了，好羡慕你！✨🤩】
发完这条消息，楚青沐抬起那双怯生生的眼眸，视线悄悄越过苏见鸢的肩膀，环顾了一圈这间布置得有些陈旧，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客厅。
她犹豫了一下，再次低头敲下一行字。
【对了，你的父亲呢？今晚没有回来吗？🏠👀】
“他……他啊……”
一谈到林白，苏见鸢刚刚还高涨的兴致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连那条踩在椅子上的黑丝腿也默默放了下来，乖乖收回了桌子底下。
她的情绪开始平复，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晦暗。
“他说晚上有些事，今晚不回来了。反正……他有什么事也基本上不会跟我说，问也是白问，明天就回来了吧。”
苏见鸢语气生硬地嘟囔着，随手拿起勺子无意识地搅弄着碗里剩下的米粥，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楚青沐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低落。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带着一丝关切发送了过去。
【那你们之间的关系……有好一点吗？🥺】
“这个嘛……”
苏见鸢微微后仰，昂起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吸顶灯。
灯光有些刺眼，让她微微眯起眼睛，却正好适合发呆。
她其实心里有些模糊。
这个问题，她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
自己和父亲的关系究竟算好还是不好？
以前答案很明确，不好。
非常不好。
甚至可以说，糟透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最近这段时间，她的心态好像悄悄变了一些。
是因为叶栀宁老师那些温柔又耐心的劝解吗？
还是因为遇到了那个叫林汐白的魔法少女前辈，被她用身体挡住致命一击的那一刻？
又或者，是因为从林汐白那里得知，母亲或许还没有真正离开，只是被困在某个地方的消息。
还有那盒彻底治愈了她的特效药，让她不用再当累赘。
最近这短短的几天里，她那原本如同一潭死水般压抑的平淡生活，真的涌入了太多不可思议的新鲜事。
甚至，还像现在这样，和楚青沐正式在现实里见上了面。
说起来，这家伙现实里怯生生，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样子，和网上那种连发表情包的活泼反差还真大啊。
想着想着，苏见鸢缓缓收回视线，看着对面的绿发少女，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最近……稍微有些改观了吧。”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总觉得我病好了之后，他的话似乎多起来了。而且，我也遇到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前辈，虽然不像叶老师那么温柔啦，但她……也挺善良的，还会关心我。”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
“总而言之，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确实在慢慢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