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吼声在地下停车场回荡。
而奈百合，正缩在一辆黑色轿车的轮胎后面瑟瑟发抖。
她不懂。
明明只是想找妈妈。
为什么会被这么多人追？
半小时前，她和苏诺音走散了。
事情很简单，她和苏诺音来到这个大玻璃罩子，在某个房间里待着。
苏诺音说要去找熟人，离开了，让她好好呆着。
奈百合等了十分钟，觉得无聊，又想起这里是景湖市，想去找妈妈，就自己穿墙出来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就在妈妈附近，但是由于意识通道里的那一堵“墙”，她无法精确定位，所以只能乱逛。
结果就是，她走到停车场时，就被
黑衣人堵住了。
“就是她！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林小姐说了，抓活的！一百万！”
五个男人，全都穿着黑西装，手里拿着电击棍和网枪，眼中尽是贪婪。
她还记得橘市被追的时候，根据这些人说的话，恐怕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她不喜欢被抓。
所以当第一个人扑上来时，她往后退了半步，身体像雾气一样变得半透明。
男人扑了个空，整个人摔在地上，电击棍滑出去老远。
“什么鬼？！”
其他四个人愣在原地。
奈百合已经出现在五米外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淡青色的瞳孔里写满困惑：
“为什么要抓我？”
“她、她会穿墙？！”
“别慌！林小姐说了，这丫头能力诡异，但只要困在封闭空间——”
话没说完，奈百合又消失了。
这次她出现在停车场的另一头，站在一辆银色轿车的车顶上，歪着头看他们。
“我找不到妈妈。”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你们看见妈妈了吗？”
“妈你个头！围住她！”
四个黑衣人分散包抄，剩下那个爬起来的也从地上捡回电击棍。
奈百合看着他们逐渐缩小的包围圈，脑子里浮现出昨天看的动画片。
魔法少女被坏人围攻时，总会用华丽的招式突围。
可她不会魔法。
她只会穿墙。
所以在电击棍即将碰到裙摆的瞬间，她闭上眼睛，心里默念：
“去那边。”
身体化作流光。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站在二楼的通风管道口，低头看着下面五个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男人。
“不见了？！”
“搜！肯定还在停车场！”
奈百合蹲在管道口，双手托着下巴，有点委屈。
妈妈教的常识里说，不能随便打人，但可以逃跑。
可她现在不想逃了。
她想问这些人，知不知道妈妈在哪里。
于是她又跳了下去。
这次直接出现在领头的那个光头男人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
光头吓得倒退三步，手里的网枪差点走火。
“你、你——”
“我妈妈在哪里？”
奈百合问，语气认真，好像毫不介意他们的恶意。
“我妈妈大概这么高。”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顶。
光头脸色铁青，其他四个手下也围了上来，这次学聪明了，五个人站成五角形，封死了所有逃跑路线。
“小丫头。”光头咬着牙，“我不管你是人是鬼，今天要么乖乖跟我们走，要么——”
他没说完。
因为奈百合又消失了。
再出现时，她在光头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在这里。”
“操！”
五个人同时转身，电击棍和网枪胡乱挥舞，但奈百合已经退到十米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光头别在腰间的对讲机。
“这个。”她举起对讲机，“能联系到妈妈吗？”
“还给我！”
光头冲过来，奈百合又消失了。
这次她坐在天花板的消防管道上，两条小腿晃啊晃，像坐在秋千上。
对讲机在她手里被拆开，电池、电路板、天线——全部零件摆在大腿上，她低头研究，眉头皱得紧紧的。
“坏掉了。”她得出结论，“联系不上妈妈。”
下面的五个男人已经快疯了。
“老大，这、这怎么抓啊？”
“穿来穿去的，跟鬼一样！”
光头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银发少女，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冒出来。
“喂！”光头抬头喊，“我知道你妈妈在哪！”
奈百合立刻低下头。
“在哪里？”
“你下来，我带你去。”
“你骗人。”奈百合摇头，“妈妈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走。”
“我没骗你！”光头指着停车场深处的方向，“就在会议中心里。”
这句话就是在骗人，但误打误撞说中了。
可奈百合信了。
因为她感觉到妈妈的气息就在那个方向，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真的假的？”
“对，就在这里面”光头趁热打铁，“你下来，我带你——”
话没说完，奈百合已经从天花板跳了下来。
十几米的高度，落地时却轻得像片叶子，连灰尘都没扬起多少。
五个男人下意识后退。
“带我去。”奈百合走到光头面前，仰起脸，“现在。”
光头看着这张和死人一模一样的脸，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强装镇定：“好、好，跟我来。”
他使了个眼色，四个手下慢慢围上来。
其中一个人悄悄从背后摸出麻醉针。
奈百合感觉到了恶意。
但她没躲。
因为妈妈有危险。
麻醉针射出的瞬间，她侧身避开，针头擦过衣袖，钉在旁边的柱子上。
“你们骗我。”
她不太高兴，声音冷了下来。
“抓住她！”
五个人同时扑上来。
这次奈百合没再穿墙。
她抬起手，对着最近的柱子，心里默念：
“过去。”
身体穿过柱子，出现在柱子另一侧，正好是包围圈的外围。
“在那！”
“堵住出口！”
停车场只有两个出口，一个被他们守着，另一个在百米外的另一头。
奈百合看着出口的方向，又看了看妈妈气息传来的方向。
选哪个？
动画片里的魔法少女会说：“我要去救重要的人！”
所以她选了妈妈的方向。
奈百合转身，朝着停车场深处跑。
“追！”
五个人在后面紧追不舍。
她穿过一排排停着的车辆，绕过生锈的货架，跳过散落在地上的工具箱。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光头他们毕竟是专业保镖，体能和速度都远超常人。
“小丫头！你跑不掉的！”
奈百合没回头，因为她感觉到墙壁了。
前面是死路，一堵混凝土墙，上面挂着“设备间 闲人免进”的牌子。
“哈！没路了吧！”
五个人堵在后面，慢慢逼近。
奈百合伸手摸了摸墙。
冰冰的，硬硬的，和橘市老城区的墙不一样...
这里的墙里掺了特殊的材料，对魔力有微弱的排斥。
穿不过去。
“乖乖跟我们走。”光头喘着气，脸上露出胜利的笑，“林小姐不会亏待——”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整个停车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停电。
是某种黑色的雾，从通风口、从下水道、从墙缝里涌出来，像有生命一样蔓延。
“什么玩意儿？”
“小心！这雾不对劲！”
黑雾所过之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
要更具体点，大概就是光被“吃”掉了。
光晕在雾中扭曲、变形，最后彻底消失。
“好痛...”
她的皮肤在刺痛。
雾里似乎有东西在侵蚀她的能力，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剥夺她对身体的掌控。
“老大，我、我动不了了！”
“我也是！手脚发麻！”
“这雾有毒？！”
五个男人开始恐慌。
他们不是魔法少女，感受不到魔力层面的侵蚀，但身体的反应是真实的。
肌肉僵硬，视线模糊，呼吸变得困难。
奈百合看向黑雾深处，里边有许多东西在动，但不是人。
是...很多条腿。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无数节肢动物在爬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第一只从雾里钻出来时，光头直接吐了。
是蟑螂，但又不是蟑螂。
体型有猫那么大，甲壳泛着光泽，复眼里闪烁着不太妙的红光。
口器开合间，滴下暗绿色的黏液，落在水泥地上腐蚀出滋滋的白烟。
“怪、怪物啊！”
“跑！快跑！”
可他们跑不动。
黑雾已经缠上了小腿，像藤蔓一样往上爬。每爬一寸，身体就僵硬一分。
蟑螂群涌了上来。
第一只扑向离得最近的男人，口器直接咬穿了他的小腿。
惨叫声在停车场回荡。
“救我！老大救我！”
光头想掏枪，但手抖得厉害，枪掉在地上。
第二只、第三只...更多的蟑螂从雾里钻出来，密密麻麻，像黑色的潮水。
奈百合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她不怕蟑螂。
橘市老城区的花店后面就有蟑螂，苏诺音教过她怎么用杀虫剂。
但这里的蟑螂不一样...
它们身上散发着和黑雾相同的气息，污秽、混乱、充满恶意。
一只蟑螂朝她爬来。
奈百合后退，后背贴上了墙。
穿不过去...
墙壁被黑雾污染了，空间跳跃的能力被压制到最低，强行穿墙只会卡在半途。
蟑螂张开翅膀，飞扑过来。
奈百合侧身躲开，蟑螂撞在墙上，甲壳碎裂，流出暗绿色的内脏。
但更多的蟑螂围了上来。
五个人类已经倒下了三个。
光头的左臂被咬穿，他靠着车轮胎，用右手挥舞电击棍，但蟑螂根本不怕电击，甲壳上连个焦痕都没留下。
“救命...谁来救救...”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慢慢地，如没入水中，虫群里不再有声。
而奈百合，则被逼到了角落里。
蟑螂围成半圆，复眼里的红光像无数盏小灯，死死锁定她。
一只特别大的蟑螂从雾里爬出来，体型有狗那么大，背部长着诡异的花纹，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它盯着奈百合，口器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在笑。
看着一个接一个倒下的人类，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接下来的结局。
她也会变成那样吗？
这就是死亡吗？
好恶心、好害怕...好孤独。
她还没告诉妈妈，她学会了泡面，学会了用落叶做书签，学会了...
想念。
“...所以，我不想死。”
此刻，她也学会了名为“生”的欲望。
于是她闭上眼，向她的世界里那个无所不能的人寻求帮助。
...
意识深处。
这里是一个封闭的通道，她站在这头，她的妈妈，便在另一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每次试图呼唤，那边都不会有回应。
往前走不知道多久，就看到了一堵可见的透明的墙。
墙里有一个小小的透明人影盯着她的意识，很明显地表达出了“厌烦”的情绪。
但奈百合看不到她，只能对着墙大喊。
“放我过去。”
“...”
“放我过去！”
她开始用意识砸向那道屏障，像用头撞墙的孩子，一下，两下，三下...
屏障裂开一道缝。
“烦死了！”
透明人影终于忍不住她的行为，怒斥着。
奈百合听到了，但她不管。
她必须要让妈妈听见自己的声音。
于是，奈百合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想见妈妈”都塞进那道缝里，而后...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