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收获。

“呼……累死了。”

由依一屁股瘫坐在三楼宽敞的真皮沙发上，把拳套扔到一边，大口喘着粗气。

菲莉丝则更是直接，找到了一块铺着柔软地毯的角落，抱着她那根白色的小树枝，眼看着就要陷入睡眠。

经过了长时间的高度精神紧绷和毫无结果的搜寻，大家都需要稍作歇息。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走廊尽头的露天阳台上。

小林没有坐下。

他提着神圣之盾，默默地走到了阳台上，双手扶着白色的石质栏杆，俯瞰着下方那座仿佛在美好梦境中运转的城市。

火织也跟了出去，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屋内的荠菜站在阴影里，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火织。”

小林看着下面正在广场上喂鸽子的孩童，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吗？”

这分明是一个极其残忍的问题。

火织愣了一下。

微风吹过她沾着些许煤灰的头发，她转过头，看着那些笑脸盈盈的市民，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

她摇了摇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怎么可能好呢。”

“我现在所遇到的一切……曾经熟悉的事物，都不再熟悉了。”

“这条街，这个广场，甚至我邻居家的那只狗……看起来一样，但感觉全变了。”

火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而那些我熟悉的、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人们，也都变得陌生了起来。”

“他们会笑，会吃饭，会互道早安。可是……那里面没有属于人的灵魂。他们就像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发条玩具，在一个巨大的盒子里日复一日地打转。”

“看着他们这样，比看着他们死去还要让人难受。这种生活……非常煎熬。”

她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打铁而布满老茧的手。

“不过。”

火织轻声补充道，

“至少，我还活着。”

“能活着，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这是属于苟活者的悲哀。

也是被抛弃在这个疯狂世界角落里，最底层的无奈。

听到火织的话，小林抓着栏杆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不是这样的。】

【活着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都是魔物们搞的鬼。”

小林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病态的执着。

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着这座虚假的城市。

“它们剥夺了人们的记忆，剥夺了人们的情感，把好好的城市变成了这种扭曲的模样。把我的村子……变成了废墟。”

“我不允许这种事情继续发生。”

小林转过身，看着火织，眼底燃烧着某种近乎诅咒般的火焰。

“终有一日，我要斩杀魔王。”

“我要把这扭曲的连锁彻底斩断。我要为这座城市，为我的村庄……为一切受魔物伤害的人们复仇。”

“我会把真正的生活，还给你们。”

这是勇者的宣言。

听到他这番长篇的、宏大的叙述，火织沉默了。

她没有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也没有被他的热血所感染。

她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她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

站在房间阴影深处的荠菜，却在这一刻，微微睁大了眼睛。

听到了。

那扇一直对她紧闭的、属于火织的心之门，在小林那笨拙却真挚的誓言冲击下，终于裂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在这极其短暂的一瞬间，荠菜读清了她的思绪。

【如果……】

火织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如果自己也能加入你们的旅途，该有多好。】

【如果我也能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和你们一起……】

然而，那丝微弱的心音只持续了一秒钟。

就像是划过夜空的流星，转瞬即逝。

随后，蚌壳再次死死闭合。

自卑与现实的重压重新涌上心头，那份微小的憧憬被瞬间掐断，随后便什么都没有了，再次回归于一片空白。

听了火织的内心想法，荠菜什么都没说。

人偶的面庞上依然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阳台上那两个年轻人的背影。

可是。

就在下个瞬间。

毫无预兆地。

在这个阳光明媚、理应绝对安全的白昼。

在这个火织信誓旦旦说过“卡俄斯白天绝对不会出现”的城主府里。

阳台上的光线，忽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有人在明亮的油画上，狠狠地泼下了一桶漆黑的墨水。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纯粹到令人作呕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三楼。

连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成冰。

-卡俄斯出现-

那股纯粹到近乎实质的魔力，让整个阳台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原本还在角落里打瞌睡的菲莉丝，被这股威压瞬间惊醒，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炸起了毛，死死地抱住了她的小树枝。

“卡俄斯……”

火织的声音在发抖，她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在这大白天，在这个本该绝对安全的时刻。

四天王之一，降临了。

那是一个高大得有些畸形的身影，身上披着一件仿佛由黑夜织成的暗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苍白面具。

没有五官，却让人觉得他正在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准备战斗！”

小林的大脑在一瞬间闪过无数个预案，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一步跨出，将神圣之盾挡在身前，右手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出鞘声。

由依也瞬间进入了状态，双拳上青筋暴起，魔力在拳套上隐隐闪烁，发出了危险的嗡鸣。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堵墙一样，死死地护在了荠菜和菲莉丝的身前。

死战，一触即发。

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那个散发着恐怖威压、让整个索多玛陷入遗忘的四天王卡俄斯。

没有发起攻击。

没有发出狞笑。

他只是慢慢地、无视了严阵以待的小林和由依，越过他们如临大敌的肩膀，将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对准了站在房间阴影里的人偶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