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把第三百七十八封信放进黑色铁盒时,窗外的樱花正落得铺天盖地。铁盒里的信早已堆得满满当当,每一封的收信人栏都写着“基尔伯特·布甘比利亚少校”,寄信人地址却始终是空白。这是少校离开的第十年,也是她成为自动手记人偶的第十四年。
“薇尔莉特小姐,有位先生找您。”助手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他说……他叫基尔伯特。”
薇尔莉特的指尖猛地顿住,鹅毛笔在信笺上晕开一大片墨渍。机械机芯在胸腔里疯狂运转,发出过载的嗡鸣——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没有他的岁月,可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那扇尘封十年的门。
她快步走到客厅,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朵白色大丽花。听见脚步声,男人转过身,脸上没有疤痕,左腿也完好无损,正是十年前那个笑着摸她头的少校。
“薇尔莉特,”他的声音像旧唱片里的旋律,温柔得让人心碎,“我回来了。”
薇尔莉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金属义肢攥得太紧,指节泛出冷白的光。她想扑进他怀里,想告诉他这十年的思念,可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少校……你不是……”
“我没死,”基尔伯特走到她面前,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她心里,“当年我被一个老巫师救了,他用禁术延续了我的生命,代价是……我只能在每年樱花盛开的季节回来,每次只能待七天。”
薇尔莉特愣住了,她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才发现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原来这十年,他也在承受着痛苦。“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你难过,”基尔伯特把大丽花插进她的发间,“巫师说,我的时间不多了,这是最后一次回来。”
接下来的六天,薇尔莉特推掉了所有委托,陪着基尔伯特走遍了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看樱花,在面包店吃草莓蛋糕,在河边散步,像一对普通的情侣。基尔伯特会给她讲边境小镇的生活,讲他种的大丽花,讲他每天读她的信时的心情。薇尔莉特只是静静地听着,把每一个瞬间都刻在心里。
第七天的清晨,下起了小雨。基尔伯特牵着薇尔莉特的手,来到教堂前的大丽花丛中。“薇尔莉特,”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这是我用修钟表攒的钱买的,本来想等我能永远陪着你的时候再给你,可现在……”
薇尔莉特接过戒指,戴在手指上,大小正好。“少校,我愿意。”
基尔伯特笑了,眼睛里闪着泪光。他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说:“薇尔莉特,我爱你。”这是他第一次说这句话,也是最后一次。
雨越下越大,基尔伯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雨水冲刷的雾气。“对不起,薇尔莉特,我不能陪你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答应我,好好生活,像普通人一样。”
“不要走!”薇尔莉特紧紧抱着他,可他的身体还是在一点点消散,“少校,我不要你走!”
“我会在樱花里看着你,”基尔伯特的指尖最后一次触碰她的脸颊,“每年樱花盛开的时候,就是我来看你的时候。”
当最后一丝雾气消散在雨里,薇尔莉特抱着空荡荡的空气,瘫坐在地上。戒指在她的手指上闪着光,像基尔伯特从未离开过。
回到工作室,薇尔莉特打开那个黑色铁盒,把那枚戒指放在最上面。然后她拿起鹅毛笔,开始写第三百七十九封信。
“少校:
今天你走了,带着我的心一起走了。戒指我戴着,很好看,像你给我的第一块糖一样甜。
我去了我们一起去过的面包店,草莓蛋糕还是原来的味道,可我吃着却觉得很苦。楼下的樱花落了一地,像你离开那天的雨。
我现在能读懂很多人的心情了,可我还是不懂,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他们说,这是命运,可我不信。我相信你会回来的,就像每年都会盛开的樱花一样。
少校,我很想你。以前我不懂‘想’是什么感觉,现在我知道了,是胸口空空的,像少了一块。是看到好看的风景时,想第一个告诉你;是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想留一半给你;是在夜里醒来时,身边没有你的温度。
他们说你已经死了,可我不信。我总觉得你还在某个地方,像以前一样,在等我回家。
明年樱花盛开的时候,我会在公园的长椅上等你,带着草莓蛋糕,带着我写的信。
薇尔莉特”
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依旧没有贴上邮票。这封信,她要等明年樱花盛开的时候,亲手交给基尔伯特。
日子一天天过去,薇尔莉特依旧是莱顿沙夫特里希最受欢迎的自动手记人偶。她会给每个写信的人讲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少校和一个少女,关于爱与等待,关于永生的告别。只是每个樱花盛开的季节,人们都会看见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枚银色的戒指,静静地看着远方。风吹起她的长发,像一场无声的告白。
第十一个春天,樱花又开了。薇尔莉特带着草莓蛋糕和写了一年的信,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从清晨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深夜,基尔伯特没有来。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时间,第二天依旧准时坐在那里,可还是没有等到。
第三天,她去了教堂前的大丽花丛。大丽花依旧开得正盛,可花丛里没有基尔伯特的身影。她蹲下身,抚摸着那些白色的花瓣,眼泪掉在泥土里。
“少校,你是不是忘了我?”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基尔伯特的拥抱。她抬起头,看见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个熟悉的影子。
“薇尔莉特,我没有忘。”
薇尔莉特猛地转过头,看见基尔伯特站在不远处,依旧穿着深灰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朵白色大丽花。只是他的身体比去年更透明了,像随时都会消散。
“少校!”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怎么会不来,”基尔伯特轻轻拍着她的背,“巫师说,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这是最后一次能以实体的形式来看你。以后,我只能在樱花里,在风里,在你身边的每一个地方陪着你。”
薇尔莉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告别了。“少校,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基尔伯特把大丽花插进她的发间,“但你要好好生活,带着我的爱,像普通人一样。答应我,找一个能给你幸福的人,结婚,生子,度过一生。”
“我不,”薇尔莉特摇摇头,“我只要你。”
“傻丫头,”基尔伯特笑了,眼泪也掉了下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只要你抬头看,就能看见我。”
风越来越大,基尔伯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樱花。“薇尔莉特,我爱你。”
“我也爱你,少校。”
当最后一丝雾气消散在风里,薇尔莉特抱着空荡荡的空气,站在大丽花丛中。戒指在她的手指上闪着光,像基尔伯特从未离开过。
回到工作室,薇尔莉特打开那个黑色铁盒,把那朵大丽花放在戒指旁边。然后她拿起鹅毛笔,开始写第五百四十六封信。
“少校:
今天你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但我知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在樱花里,在风里,在我身边的每一个地方。
我会好好生活,带着你的爱,像你希望的那样。我会继续做自动手记人偶,帮人们传递心意,就像你教会我的那样。
每年樱花盛开的时候,我都会去公园的长椅上,带着草莓蛋糕,带着我写的信。我会告诉你我这一年的生活,告诉你我遇到的人,告诉你我有多想念你。
少校,我爱你。永远。
薇尔莉特”
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依旧没有贴上邮票。这封信,她要永远放在铁盒里,放在他的戒指和大丽花旁边。
窗外的樱花还在落,像一场无声的告别。薇尔莉特坐在书桌前,拿起鹅毛笔,继续写着下一封信。她知道,只要她还在写,基尔伯特就永远不会离开。而那些未寄达的信,会带着她的思念,飞向遥远的天际,飞向他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