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坐,需要喝点什么吗?”
“多谢,和你一样就行。”
洛衡落座于接待室的一间座椅上,趁着宁臻去柜台拿茶饮的功夫,她将周围迅速打量了一番,顺便还调了一下座椅的高度。
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娱乐设施一样不少,不过看桌面的使用情况,这里应该很少有人进出。
而且比起商务用的那种接待室,这里更像是独属于这位董事长私人的空间。
“橙汁,富含维生素C。”
洛衡看了眼桌上被推过来的一杯橙汁,抬头和坐到自己对面的宁臻对视了一眼。
他也一样喝的橙汁。
“多谢,宁先生我们闲聊正事吧,我想你的助理应该和你说了我的来意。”
她没去动那杯橙汁,而是开门见山地挑明了自己的来意。
毕竟24个小时的期限在即,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宁臻放下水杯,脸色微不可查地褪去了笑意,转为了严肃的表情:
“自然,洛侦探。关于十二年前那起连环爆炸案的一切,您问便是,我自当知无不言。”
哦?这么老实?
洛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这副皮囊的缘故,宁臻今天的态度可是不知比十二年前好到哪里去了。
但他又并没有与自己相认……事出反常必有妖。
看来等这次爆炸案结束后,她有必要对这位老朋友来次袒露心扉的谈话了。
“行,时间紧,我就一次性把我的问题问完,这样也不耽误我们双方的时间。”
洛衡的声音格外清冷,落入宁臻的耳里平添了几分苦涩,但他将这份情绪掩藏得很好,在场除了时刻盯着他看的萧若若外没有任何人发现。
“第一个问题是例行公事,今天下午三点左右你在哪里?当然最好有人能为你证明。第二个问题,在傅云入狱后你可曾有派人去接触过他?第三个问题,傅云六年前突发心肌梗塞死在了监狱里,你是否对此知情?第四个问题,你最近是否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还有没有别的要问的,片刻后她继续道:
“目前就这些问题了,你想好了再回答,现在警方的情况你多少也有些了解,为了你的安危着想,你最好不要自作聪明。”
面对洛衡毫不留情的警告,宁臻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回答道:
“洛侦探请放心,协助警方办案是我应尽的责任,对您的问题我不会有任何隐瞒。”
他一脸真诚地向洛衡做完保证,接着开始一个一个回答起她的那些问题:
“今天下午三点,我约了客户在新城区的北部的一家餐厅里商谈业务,我的助手和我的司机能帮我作证,另外如有需要那位客户也能为我作证。”
“傅云,在他被那位洛衡侦探亲手送进监狱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原因我想您也清楚,我不会和想和曾经损害过我财产的人有任何联系,至于他的死,我对此深表遗憾,但一个余生都要被关在监狱里的罪犯,提前死亡或许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
“而最后一个问题,我最近并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不如说因为业务过于繁忙的缘故,我这些天见的人都是一些会抛头露面的大客户。”
……
和宁臻的对谈比洛衡预计的要快上许多,在他回答了那四个问题后她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主要还是对方这次很配合,才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
站在易宁集团门口的马路前,洛衡打算先去和陆明非的大部队汇合。
就在她来这里的的两个小时间,警方的拆弹部队就已经找到了其中一个定时炸弹,且正在拆除中。
“看来他的目标的确是杨叔。”
洛衡轻声叹了口气,在她身边飘着的萧若若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但她要比前者多上几分愤慨:
“可是为什么啊?我刚刚就在想了,杨叔他是警察对吧?警察抓坏人也没问题吧?但为什么遭到报复的却是他呢?明明那个宁臻才是最该被报复的人才对吧?”
洛衡看了她一眼,她会这么想也很正常,如果对方是为了死在监狱里的傅云才回来报仇,那么报复的对象的确应该是宁臻才对。
可从目前他的言论来看,他对傅云的事情知之甚少。
“你的逻辑没有任何问题,但有一点我需要纠正你一下,谈论案情是尽量避免情绪化用事,保持理智也是一个助手应当具备的品质。”
她的话让萧若若不禁撇了撇嘴:
“可杨叔是对于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正是因为这样,才更需要保持理智。这样才能事无巨细地保证自己接下来的推断不会出错。”
洛衡知道萧若若想表达什么,她语重心长地道:
“担忧某个人并不一定是要表现在脸上,很多时候,你需要去行动去切实地保护他们,而最好这一切只有让自己时刻保持理智才是最优解。”
“好了好了,别念了大侦探,我知道了。”
侦探小姐不愧是心比身大了不知多少岁的老资历,几句话下来硬是把萧若若说得服服帖帖的。
她呀,还是吃了人生阅历太浅薄的亏。
洛衡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她差点忘了,萧若若已经没了再继续增长见识的机会了。
“你没事吧?”
此时捂住耳朵的萧若若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也顾不上耍赖了,她担忧地凑到了洛衡面前。
“我没事。”
洛衡很会控制情绪,她抬起手勾了一下猎鹿帽的帽檐,借此隐去了眼中的黯然。
“得去和老陆他们汇合了,现在也只找到了其中一个炸弹,不知道还有几个炸弹被埋在城里,在时限到之前可是一点也松懈不得。”
她放下手,眼神重归平静。
看着这样的侦探小姐,萧若若脸上的担忧虽减去不少,但她依旧皱着眉。
因为就像洛衡刚刚说过的那样,她只是必须要在这时候让自己保持理智,也是强迫。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通过杨叔的口述以及几位与他相识的好友提供的信息,他们一路扫除了大半个旧城区。
在各个他多次逗留的位置,拆弹小队总计发现并拆除了五颗定时炸弹。
站在警车旁,洛衡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次日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距离预告信上预告的下次爆炸还有最后五分钟的时间,而警方那边还没有任何提示电话。
是因为炸弹都被他们拆除了吗?
洛衡低头思索着,她总感觉自己忽略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小洛。”这时候陆明非走了过来:“现在离模仿犯预言的时间就剩几分钟了,而且对方到现在都还没有打提示电话,我想应该是我们把炸弹都拆除了的缘故,导致他无计可施了。”
洛衡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但她还是会有种莫名的不安,可这股不安的源头究竟来自哪里呢?
陆明非见她没有说话,便放缓了语气道:
“所以,我送你回去歇息会儿吧,你跟着我们整整一天没合眼了,身体会吃不消的。”
“对对对,你看她的眼皮都在打架了,还要勉强自己真是不像话,我刚才都说她好多次了,她一点都不带听。”
耳边萧若若和老陆一唱一和的,可把洛衡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她抬起头原本是想反驳说自己还很精神,但一看过就是两张抿着嘴的担忧脸,这两人真的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吗?
“行吧,也是该回去喂喂老王了。”
最后洛衡还是颇为无奈地向两人妥协了,倒也不是她觉得自己真的该休息了,而是老王的确一天没喂了,她只是顺便回家。
“是口嫌体正直的侦探小姐诶。”
萧若若闻言脱口而出,她随后捂住嘴偷笑的样子让洛衡拳头不禁硬了几分。
这妮子一天天的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啊。
“那上车吧,你正好可以在车上眯一会。”
陆明非随即上了车,洛衡瞪了萧若若一眼后也跟着坐进了后座。
这里离贝克街不算太远,开车的话估计几分钟就到了,所以比起在车上睡觉,洛衡更愿意再让自己大脑多运行一会。
而她这么做的结果便是,陆明非在瞟了眼后视镜后果断开始了劝诫模式:
“小洛,我知道你是在思考和案子有关的事情,但你多少还是要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你不是警察没必要像我们那样拼命,你要多为自己考虑一点。”
这些话老陆经常对洛衡说,后者自然是听得耳朵都生了茧子。
但今天她却愣了一下。
“多为自己考虑一点……”
洛衡轻声重复着老陆说的话,她忽然记起来自己一直以来所忽略的事情是什么了,那个是她不安的根源。
那就是她自己,如果模仿犯要报复的对象是当初将傅云送进监狱的人,那么除了杨叔以外,洛衡也应当在他的报复目标里!
她迅速抬起手露出宽大衣袖下的机械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五十九分。
距离爆炸还仅剩一分钟。
这时陆明非的手机也忽然响了起来,他皱起眉头用车上的蓝牙播放器接听了电话。
下一秒,一个警员惊慌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陆队!提示电话打过来了!他说还有一枚炸弹在贝克街72号!”
贝克街72号?!
车里的三人皆是不同程度的一惊。
“贝克街72号?那不是你的侦探事务所吗?”
萧若若在车内大声惊呼道,而在她声音落下的同时,机械表的时针也完全指向了三点的时刻。
“轰!”
与时间同频,搁这车窗正向着前方而来的街道边,一道火光伴随着爆炸的巨响从事务所的窗口喷涌而出。
警车应声急刹,在爆炸后随之产生的黑雾覆盖下,洛衡也迅速从中认识到一件事:
她的家,时隔十二年又被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