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格林连忙开口提议:
“要不,我和秦渊睡一间,你和那位小姐住另一间,怎么样?”
秦渊立刻点头答应,随即介绍起身边一直沉默的少女。
“多谢你们出手相助。我母亲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后你们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对了,她是我的好朋友,莉莉娅。”
那位少女闻言,轻轻提起裙边,优雅地行了一礼。
那是格林从未见过的礼节,他心里想着——这女孩,该不会是某位贵族小姐吧?
他慌忙跟着回礼,又介绍身边的人:
“这位是艾琳娜,是我的青梅竹马。”
四人一同在旅店大厅的桌前坐下。此刻大厅人不多,气氛倒也轻松。
“咦?你们也要去不落要塞吗?”
秦渊两人点的晚餐已经上桌,几人便边吃边随意闲聊起来。
“嗯,我和艾琳娜准备参加近期的王国学院入学考试。”
“太巧了!我和莉莉娅也是冲着那场考试去的!”
莉莉娅安静地用刀叉小口进食,举止温柔得体。格林和秦渊都是男生,吃得快,早已放下餐具。艾琳娜则先一步上楼整理行李。对于分房的安排,她非但没有反对,反而显得很支持。
这时,莉莉娅轻轻放下刀叉,轻声对两人说道:
“我吃饱了,先上去帮艾琳娜一起整理行李了。”
秦渊闻言便想起身一同前往,却被莉莉娅笑着拦下。
“这种事交给我们女孩子就好啦。你们聊得这么投缘,再多坐一会儿吧。”
“那就麻烦你们了。”秦渊笑着道谢,重新坐回座位。
莉莉娅微微行礼,转身走上楼梯。
大厅里只剩下格林和秦渊两人。
秦渊率先开口:“细活就交给她们吧,我们出去买点路上要用的东西?”
“好啊。既然同路,不如明天一起出发?人多赶路也热闹些。”
“没问题!对了……我们先去礼品店逛逛吧?”
格林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礼品店?是要买给莉莉娅吗?”
这直白的一问,让秦渊的脸颊唰地红了起来。
格林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被你看出来了。”
秦渊没有隐瞒,声音放轻的承认。
“其实,我喜欢莉莉娅很久了。那次我们家族去王城,我在花园里遇见了她……”
──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少女抬起头,望向突然出现的少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
“啊,抱歉,我只是随便走走,就走到这儿了。你住在这里吗?要一起玩吗?”
面对少年热情地邀请,少女的戒备却更重了。她冷冷地看着他:
“不要。你快点离开。”
“咦?为什么……那好吧。”
少年悻悻地转身,在花园里四处奔跑,寻找着他口中的“宝剑”。
每当捡到一根粗壮结实的树枝,他都会兴冲冲地跑回来,举到少女面前。
“你看你看!这根当我的宝剑最棒了!”
少女没有理会,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少年好奇地凑过去:“你在看什么书啊?”
少女依旧不答,只是斜眼看了他一眼,便重新将视线落回书页。
“啊,是诗集啊?这首诗我读过。”
少年轻声念了起来:
“我是另一个。
骨头里唱着陌生的歌。
我无法抓住自己。
风把我吹走,
我是一片叶子,
不知道要落向哪里……”
少女意外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少年见她终于有了反应,立刻开心地和她聊起书。少女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挺喜欢看书的,家里有好多书,无聊的时候我就会去看。”
少女沉默许久,忽然小声开口:
“……为什么?”
少年愣了愣:“为什么?因为看书很有意思啊,就像亲身经历了作者的故事一样……”
“不是。”少女打断他,声音微微提高,“我是问,你为什么非要来跟我搭话。”
少年被她突如其来的语气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可能惹她厌烦了,连忙低下头道歉:
“对、对不起……是我太烦人了,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走。”
他像逃跑一般冲进花园深处。
少女望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眼底却悄悄泛起一丝不舍。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合上书,正要追上去,身后却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喂,原来你躲在这儿。可让我好找啊,我亲爱的莉莉娅。”
叫住她的,是王国二王子。
“哥哥?”
“闭嘴!我哪有你这样的妹妹?”
二王子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甩向一旁。
少女本就瘦弱,被这么一甩,重重摔在地上。
“好痛……”
“哈哈哈,看你这副狼狈样子,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嫌恶,“真是恶心。”
那些话语像一把把尖刀,扎进莉莉娅的心里。
她虽是公主,母亲却早已被害。没有了庇护,她在王宫里受尽欺凌,连下人都敢轻视她。
她早已习惯了忍耐——忍一忍,等哥哥发泄够了,就会离开的。
本该是这样的。
二王子蹲下身,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少女,为了彻底击溃她,他开始对她拳打脚踢。
可莉莉娅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一动不动,一声不吭,任由他施暴。
“真没劲。你就不会反抗一下吗?”
他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母亲被毒杀的时候,也和你一样,面无表情。哪怕痛苦到极致,也硬是撑到把你送回房间,才倒在门口断气……”
莉莉娅比谁都清楚母亲是怎么离开的。
在她记忆里,母亲永远温柔。哪怕身中剧毒,也怕吓到她,硬是忍着剧痛,将她送回房间,才在门外咽下最后一口气。
“动一动啊。你连哭都不会吗?”
二王子彻底失去耐心,抬脚,狠狠朝着她的头踹去。
“你在做什么?!”
逃跑的少年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
他本来想离开花园去找家人,却偏偏又绕了回来,正好看见少女被人欺辱。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推开了二王子。
二王子踉跄后退,恶狠狠的盯着眼前的少年:
“你是谁?知道我是谁吗?赶紧给我滚开!”
“你是谁很重要吗?”少年挡在莉莉娅身前,声音坚定,“你怎么能欺负女孩子?你还算什么绅士?”
二王子被彻底激怒,挥拳就朝他打去。
“不要!哥哥他已经是九阶强者了!”
莉莉娅在身后惊慌地大喊。
少年灵巧地避开拳头,蹲下身将少女抱起,带到安全的地方放下,随即捡起刚才那根被他当作“宝剑”的树枝,回头对她安慰一笑:
“别怕,交给我就好。被人欺负,怎么能不反抗呢?”
莉莉娅望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心中第一次涌起如此强烈的安心感。
可她比谁都清楚,二王子是天赋异禀的王族天才,小小年纪便已是九阶实力。
少年为了保护她,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位天才……
难道,他就是命中注定会来拯救她的骑士吗?
少女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久以前和母亲的对话。
“母亲!书上说,公主遇到了勇敢的骑士,骑士救了公主,两个人永远幸福地在一起了!”
“是啊,我的女儿。骑士大人,很勇敢呢。”
“那我也是公主,以后也会有骑士来救我吗?”
“当然啦。等到那一天,你可一定要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哦。”
可童话终究是童话。
二王子的实力远超少年,不过几招,那柄“宝剑”就被打飞,少年也被一脚踹飞,重重摔在莉莉娅面前。
她慌忙冲过去抱住他,眼眶泛红。
少年却在她担忧的目光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将她护在身后。
“我没事……对不起啊,本来想耍帅的。看来,我果然当不了拯救公主的骑士。”
“现在说什么骑士!你受伤了!”
“我真的没事,你快逃,去找大人!”
“我不走!”
二王子看着两人相依相护的模样,脸色扭曲:
“戏演完了吗?真把这里当成童话了?那我就让你们认清现实!”
他怒吼着冲来。
少年却依旧站在原地,半步不退,用单薄的身躯死死护住身后的少女。
莉莉娅从背后紧紧抱住他,拼命想将他拉开。
就在二王子的拳头即将落在少年身上的刹那,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过。
再睁眼时,二王子已经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莉莉娅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
“发生了什么……”
黑影渐渐清晰,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
“少爷,抱歉,是属下的失职。”
少年慌忙摆手:“没事没事宋叔,不怪你,是我自己乱跑。”
他蹲下身,伸手将莉莉娅拉起:
“你没事吧?刚才一直对你唠叨,对不起。”
“我没事……其实,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骑士大人。”
“骑士大人?”
少女轻轻捡起那根被打落的树枝,郑重地搭在少年的肩上。
少年心领神会,单膝跪地,微微低头。
“你,就是我今后唯一的骑士大人。”
“是,我的公主殿下。”
少女上前,用力抱住了他,埋在他的胸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今后,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