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的阴影里,索菲亚看见母亲的身影,希尔维娅站在走廊尽头,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那个姿态索菲亚太熟悉了,母亲每次做艰难决定前都会这样,微微低着头,肩膀绷紧。
然后希尔维娅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另一个拐角,索菲亚等了几秒,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然后她悄悄探出头,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才迈出脚步。
太黑了,这座宅邸的走廊很长,窗户却很少,光几乎透不进来,远处只有几盏昏暗的壁灯,微弱光芒连三步远都照不亮。
索菲亚只能借着那些微光,一只手扶着墙,摸索着往前走。
她的脚步很轻,从小到大,她早就学会了怎么走路不出声,在贫民窟,声音往往意味着危险。
但黑暗太浓了,索菲亚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远处那即将消失的银色背影上,根本没注意到脚下。
“砰——”
索菲亚的膝盖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是一个矮柜,就摆在走廊拐角处,走廊太黑,她完全看不见。
剧痛从膝盖传来,索菲亚咬住嘴唇,死死地咬住,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硬生生憋回喉咙里。
但那个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还是太清晰了。
听到了声音,希尔维娅停住了脚步,那个声音,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
在这座宅邸里,这个时间,会是谁?
希尔维娅转过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那是吸血鬼的夜视能力。
走廊里的一切都清晰可见,墙壁上挂着褪色的挂画;脚下是暗红色的地毯;远处还有一个矮柜……
但没有人,是躲在矮柜后面了吗?
希尔维娅慢慢走近,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矮柜旁边,走廊拐角,甚至抬头看了天花板,什么都没有。
奇怪,她站在矮柜旁边,疑惑地皱起眉,明明听到了声音,怎么会没人?
希尔维娅不知道的是索菲亚就在她面前。
而且几乎是贴着。
在希尔维娅转身的那一刻,索菲亚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反应速度,用出魔法,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她的手还有脚都变成了透明的,不仅如此,索菲亚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团虚无的空气。
索菲亚从来没有学过魔法,但是她看过很多关于魔法的书,她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将那些咒语都记下来了,此刻第一次使用竟然成功了,这出乎她的意料。
希尔维娅就在索菲亚面前,那么近,近到索菲亚能看清希尔维娅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那双眼睛,微微泛着光,不再是人类那种面对黑暗的黑,但那双眼睛还是妈妈的眼睛,是她看了十年的眼睛。
那头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有些凌乱,妈妈平时总是把头发梳得很整齐的,今天却没有。
那张脸,精致的,像瓷器一样,小时候索菲亚总觉得妈妈长得好看,比贫民窟任何一个大人都好看。
现在近看,那种好看变得更清晰了,细长的眉毛,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还有脸颊上那一小块红肿。
不对?脸上怎么会有红肿呢?那是被什么打过的痕迹,痕迹不明显下,只有近距离才看的到。
肯定是蔷薇打的,妈妈给她们准备晚餐前脸上没有红肿的。
蔷薇还在欺负妈妈,索菲亚本以为蔷薇在昨天那一次暴怒之后就会对妈妈好了,但还是自己想多了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索菲亚就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的她难受,像是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被别人粗暴对待一样。
然后她发现自己在看母亲的眼睛,而母亲的眼睛正穿过她的身体,看向她身后的墙壁。
希尔维娅又靠近了一步,在墙壁上摸索着,太近了。
索菲亚能感受到希尔维娅的呼气吐在自己的皮肤上,痒痒的,索菲亚原本平静的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她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她怕自己一动,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魔法就会失效,她怕自己一呼吸,母亲就会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希尔维娅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然后转回去。
再看另一边,最后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索菲亚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完全听不见,她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索菲亚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扶着墙,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要被发现了。
然后她想起刚才的画面,妈妈的脸。妈妈的眼睛,妈妈离她那么近,那么近,触手可得,可自己没有伸出手。
索菲亚的脸突然烫了起来,为什么脸会烫?她不知道。
索菲亚使劲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跟上,希尔维娅在走廊里走着,她不知道蔷薇在哪里。
蔷薇只说“晚上来我房间”,但没说是哪个房间,书房肯定不是了,那会是哪里?
希尔维娅一边走一边想,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然后她想起一个人,伊莱娜。
伊莱娜的房间她去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在那里被吸过血,她记得怎么走。
也许蔷薇会在那里,希尔维娅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朝伊莱娜的房间走去。
门开着,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希尔维娅站在门口,看见蔷薇正坐在里面的一张椅子上。
蔷薇穿着一件黑色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黑红色的头发散落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冶。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轻轻摇晃,是血,还是红酒,希尔维娅分不清。
蔷薇抬起头,看见希尔维娅,笑了,那个笑容让希尔维娅脊背发凉。
明明是在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你怎么知道要来这个房间?”
蔷薇问,声音里带着好奇和某种说不清的愉悦。
“是因为你们在这个房间干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