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触感……粘稠、湿冷，仿佛真的能抓下一把湿漉漉的什么东西。
“瑶雪月平时也不会显露冥息，这下可好了，怎么找她去……”沫零的声音在厚重雾气中显得有些沉闷，带着一丝烦躁。
“其实，并非无迹可循。”身旁的伊莎娜开口，声线平静无波。
她垂下眼睫，纤细的手指从自己的衣襟上捻起一根泛着白银色泽的、细长的发丝。大概是和瑶雪月擦肩而过时，她留下的一根发丝。
她将发丝轻轻拢入手心，送至唇边，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下一秒，璀璨的银色流光便无法抑制般从她紧握的指缝中流泻而出。
伊莎娜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一只由纯粹银色光晕构成的蝴蝶正轻轻颤动着半透明的翅翼，细微的光尘随之飘散。
“只要拥有与目标直接关联的媒介，便能指引方向。”
“哇啊……有一套嘛，伊莎娜～”沫零眼睛一亮，轻轻拍了拍伊莎娜的肩膀，投去一个毫不掩饰的赞赏眼神。
“那还等什么，赶紧追吧。不然……以那家伙别扭的性子，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嘀咕咱们动作慢呢。”
“阿嚏！”
另一片几乎完全被浓雾吞噬的区域，瑶雪月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皮草，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谁在背后念叨我……”她嘀咕一句，甩甩头，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
面前的地上，手机屏幕仍旧发出的惨白光芒，所幸刺耳的铃声已经消失。
她借着这光，快速检视着散落在地的几部残破手机。大部分屏幕早已蛛网般碎裂，机身扭曲变形，布满断痕，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还能工作，全凭诡异的力量维系发着光芒。
而少数几部相对“完整”的手机，屏幕却停留在社交媒体的发布界面，发布的内容……赫然与各种仪式型诡异有关。
“利用这些……来散布信息吗？”瑶雪月眼神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怒意悄然蔓延。“这么多的手机，它们到底……陷害了多少人？”
她的表情不自觉地变得有些狰狞，但下一秒，常年游走于危险边缘培养出的直觉猛地拉响了警报。
眼神骤然一凛，身侧悬浮的一个环刃已然化作一道凄冷的银芒，撕裂浓雾，朝着数米外一个刚刚浮现、轮廓模糊的人影激射而去。
嗤啦——
利刃切割某种东西的沉闷声响传来。那人影应声分为两半，悄无声息地倒向雾气深处。
瑶雪月没有丝毫松懈，环刃依旧在身周缓慢盘旋，发出低微的嗡鸣。
再生型的诡异她见得多了，尤其克制她这种能力的冥体。
心中默数了十秒，那片被切割的区域依旧死寂，没有任何重新拼合或蠕动的迹象，她这才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
靠近之后，那东西的“真容”才彻底清晰。
从轮廓看，与人类一般无二，但此刻躺在冰冷地面上的，分明是一个与真人等比例的、做工粗糙的布偶。
布料缝制的皮肤，丝线编织的头发，在雾气内仅有的冷光下泛着廉价而不祥的光泽。
“一个人的捉迷藏的衍生物吗？”瑶雪月眉头紧锁，蹲下身，用环刃的侧面拨弄了一下被切开的布偶残躯，然后凑近切口向内看去。
这一看，不禁令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空的。
玩偶的内部被掏得干干净净，没有棉絮，没有支撑，更没有预料中应当存在的疣晶。
只有一片黑暗，从切口处散发着淡淡的、陈旧的灰尘气味。
为什么？这个诡异怎么会以这种完全“被掏空”的状态存在？
瑶雪月心头疑云密布，但直觉警告她此地不宜久留。她果断起身，继续往前走。
雾气依旧浓厚，好在瑶雪月的方向感出奇地可靠，至今没有走回头路的迹象，也没有感知到明显的空间扭曲或循环。
只是，前行的路上，越来越多的“人形”开始出现在雾气边缘，或倚靠残垣，或直接僵立道中。
它们无一例外低垂着头，姿态僵硬，如同被剪断了所有提线的木偶。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的背部，都有一道巨大而狰狞的、自上而下的裂口，边缘参差不齐，仿佛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撕开，将其内里的一切都掠夺一空。
瑶雪月不敢停下脚步，甚至不敢多看。
为什么……那些家伙费尽心思让人们把这些仪式型诡异召唤出来，现在又把它们杀死……
何意味？
一种强烈的、源于本能的危机感在心头升起，在这里耽搁越久，某种“不好的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就越大。
簇簇……
轻微的、脚掌碾过潮湿枯叶的声响，突兀地从她身后极近的距离传来……
神经早已绷紧到极致的瑶雪月，身体反应远比思维更快。
猛然回身的同时，一个环刃已然飞出，挟着尖锐的破空声，毫不留情地斩向声音来源。
然而，当她看清雾中浮现的那两个熟悉轮廓时，一切已然太迟。
锋利的环刃边缘，精准地贴着其中一人头顶掠过……
嚓
沫零头上那顶颇具标志性的鸭舌帽，前半截帽檐应声而落，轻飘飘地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哇啊……”伊莎娜眨了眨眼，指向沫零的头顶，平静地陈述，“鸭舌帽，现在只有‘帽’了。”
“呱——！我的帽子！瑶！雪！月！！！”仿佛被触动了某个隐藏开关，沫零瞬间炸开，声音之高亢连瑶雪月都忍不住蹙了蹙眉。
“啧，吵什么。”瑶雪月压下心头一瞬间的后怕，迅速换上惯常的表情，白了沫零一眼，“没把你头皮一起削下来，就偷着乐吧。”
沫零的怒喝戛然而止，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头顶，好像真的在担心下一秒头发就不保了。
“所以，”瑶雪月转向始终平静的伊莎娜，问道，“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靠它。”伊莎娜抬起一根纤白的手指。那只引路的银色蝴蝶翩然落下，停留在她的指尖，光芒流转间，重新化为一根柔亮的银色长发。
“嗯？我的头发？什么时候留下的？”瑶雪月接过发丝，指尖捻了捻，并未深究，随手将其抛在脑后，“算了。既然汇合了，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里世界的源头。你们来的路上，应该也看到那些背部被撕开的人偶了吧？有什么发现？”
“我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沫零撇撇嘴，一边说，一边伸手虚握，冥息涌动间，一顶崭新的、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鸭舌帽在她手中凝聚成形，被她扣回头上。“不过，伊莎娜好像逮到点东西。”
伊莎娜微微颔首，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从她指尖缓缓渗出的，是一缕绝不属于她的冥息。
“这是从一具残躯内部捕捉到的残余冥息，”伊莎娜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指尖缠绕的不是什么秽物，“它的主人似乎急于回收，我设法截留了这一缕。”
她重复了之前的动作，轻吻指尖那缕冥息，一股黑色从指尖升起，翻腾，最终凝聚成一只翅黑色蝴蝶。
伊莎娜手指轻轻一扬，黑蝶振翅，毫不犹豫地朝着浓雾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飞去，翅膀拍动间，洒落细微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磷粉。
“在那边么。”瑶雪月顺着黑蝶消失的方向望去，冷笑一声，随后心念一动，三个环刃发出清越的鸣响，飞至她身前，首尾相衔，瞬间组合成一个奇特的、叶片锋利的环状结构，如同一个……
“电风扇？”沫零再次露出一个“不是姐们”的表情。
既然要在这迷宫里开出一条路，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吹散这碍眼的大雾。
瑶雪月眼神一凛，精纯的冥息自她体内澎湃涌出，注入面前的“刃扇”。刹那间，三个环刃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高速疯狂旋转。
一道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前奔涌，所过之处，浓雾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撕开一样，向两侧翻卷、退散。
“这……”沫零望着眼前这惊人的一幕，微微张大了嘴。
“哼～”瑶雪月得意地扬起下巴，手指撩过肩头的银发，抱着手臂，等待着预料中的惊叹。
“行行行，厉害厉害。”沫零回过神，翻了个白眼，用毫无起伏的棒读语气敷衍道，显然还没完全消气。“不过，耽误的时间多了，小心这些雾气又漫上来。”
瑶雪月闻言，也收敛了玩笑之色，看向前方被强行清空的通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嗯，说的也是。走吧，是时候去会会那位一直躲躲藏藏的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