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下,雪发剑仙紧握长剑,樱唇翕动:
“师弟!汝被魔道盟主蛊惑,结党残害生灵无数...”
她剑指那被束缚的青年。
雨水模糊了视线,李诗雪仿佛看见——
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少年撑着油纸伞,气喘吁吁跑过长长的山道,将怀里护着的食盒递给她。
其头发、肩膀均湿了大半,墨眸却亮得惊人:
“师姐,这是我做的桂花糕...不介意的话,你帮我尝尝味道,还热着呢!”
那时的她,只是瞥了眼那沾着水汽的食盒,柳眉微蹙:
“修行之人,勿耽口腹之欲。雨大,回去将《清心咒》抄写十遍。”
少年眸光黯然,垂首自嘲:
“也对,我这就去抄。”
他将食盒往廊下一放,转身跑进雨里。
不一会儿,单薄的背影便被雨幕吞没。
至于那盒桂花糕...后来大概是被巡山的灵兽叼走了吧?
李诗雪从未问过。
如今物是人非。
曾经的那位少年,此刻正跪在满是血污的泥地上。
缚仙索深深勒进他的肩膀与手腕,不断侵蚀着其体内的魔气。
雨水混着血水,沿着其低垂的侧脸蜿蜒而下。
李诗雪的剑刃悬停在他眉心前三寸,似其幽静眼眸审视着青年:
“...恶债累累,尔可有话说?”
楚源缓缓抬起头:
“事已至此,我已再无话说...请速速杀我!”
雨水冲开了他额前的乱发,露出了双眼。
明亮的眼眸没有怨恨,没有乞求,只有释然,心道:
尼玛币滴!
我可终于杀青了!!!
遥想当初穿越到这个女尊世界时,楚源本还意气风发地想着自己能获得啥金手指。
奈何牢统不做人,给他的却是【舔狗反派扮演系统】。
作为凤傲天的师弟,他需要扮演爱而不得的舔狗,最终魔堕被杀。
一晃就是三百多年。
三百年!
整整舔了三百年!
你知道这三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促使楚源兢兢业业的,无疑是各种阶段奖励,及终极大奖:
【完成所有剧本,即可带着最高修为、及法宝等,重生回档到穿越当天,自由发挥。】
说白了,他现在玩的是剧情模式;
二周目便可切入到自由模式,随便耍。
一想到重生后的无敌生涯,楚源已经不禁轻哼了起来。
接下来,楚源只要撑到眼前这位凤傲天师姐处决自己即可。
回忆了下剧本要求,他倒逆功法,喷出一口精血。
见此,李诗雪持剑的玉手颤抖了一下:
“师弟...你这是???”
楚源惨然一笑:
“呵!区区致命伤,师姐何须在意?只能说那一年助你突破时神魂受损,落下的旧患...”
助我突破?
李诗雪蓝眸猛缩,骤然记起:
那是她冲击大境界的关键时刻。
当时,她遭到心魔反噬,剑意几乎失控。
闭关的洞府外电闪雷鸣,而她盘坐的寒玉台上,裂痕密布。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将道基受损之时,一股温和的灵力自外界源源不断渡来,精准地护住了她几近崩溃的经脉。
那灵力熟悉又陌生,支撑着她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
待她出关后见到脸色苍白的师弟,对她笑得一如既往的明朗:
“恭喜师姐突破!”
她只漠然点了点头,未曾问过他一句:伤势如何?
如今想来,那支撑她的暖意必然是以师弟自身剑意为引,强行疏导她的反噬之力。
怪不得那之后,师弟神魂受损,闭关休养了足足半年。
李诗雪握剑的手不自觉垂下。
“李仙子!”
其恍惚之际,一道清越的男声忽地传来。
她侧目看去,一位温润如玉的谦谦仙君,自远处正道盟中飞出。
仙君身着素色锦袍,外罩着避水的屏障,连鞋履都未沾半分泥泞。
楚云澜,楚源之兄,现任太虚圣域之主。
此时,他脸上布满了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惋惜。
目光落在楚源身上,楚云澜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兄长之慨:
“我愚蠢的弟弟哟~!”
他语气中带着痛心疾首的颤音:
“你我兄弟一场,为兄实在想不通,你为何要自甘堕落,与这些魔道妖人为伍?可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若是有,你此刻说出来,天下同道在此,或可...”
“圣主陛下!您不必白费口舌了。”
一个须发皆白、面色冷硬的老者沉声打断:
“证据确凿!此厮好歹也曾是先代圣主之子,竟敢勾结魔道,残害我正道弟子无数,其罪罄竹难书!今日吾等定要将其诛之,以正视听!”
看那二人一唱一和,楚源仿佛听到什么荒唐笑话般,嗤笑出声:
“呵!一个假少爷和他身边的狗,联手篡了本属于我的圣位,还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诸位的脸皮真够厚的哈!”
楚源语气满是不屑。
要不是系统剧本的限制,他早在上百年前就灭了这个假少爷、及其孽党。
听到“假”这个字,楚云澜眼角不自觉抽动了几下,唯有装作没听见。
故作叹息地摇了摇头,楚云澜抱拳看向李诗雪:
“李仙子,本尊与此厮好歹亲兄弟一场,实在不忍亲自动手,还请您代劳...也好了却这段孽缘。”
孽缘...
这二字像冰冷的针,刺在李诗雪的心头。
她握剑玉指收紧了几分,本命灵剑发出一阵低微嗡鸣。
反观楚源已然昂首闭眼,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不行!
忍住!
还不能笑!
必须守好最后一班岗。
只要这凤傲天把我宰了,我就能杀青重生!
重生后,不消几度寒暑,我便可突破大乘,执掌圣位,迎娶后宫万千,证得无上大道,登临此界之巅。
来!
师姐!
赶紧宰了我!!!
师弟的大道得由您的处决来开始谱写啊!Wryyyyyy!!!!!
然而,他等了许久,剑依旧未落下。
楚源皱眉,睁眼便见——
那三百年如一日面瘫的师姐,竟露出了挣扎之色。
噔噔咚!
楚源心中陡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这女人当了三百年的木头,不会这时候才开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