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得不出门了，是没办法的事。因为病假结束了，要想更长的时间不去学校，就需要监护人出面了，真是可怕，想到要是他们知道我天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皮怕是也得去掉一层了。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阴天，是想要接着下雨又不下雨的样子。这天黑乎乎的，见不得日月，雨后的空气没有抒情文学作品描述的那般清新，但工业粉尘多少也是沉淀了一部分，空气质量也提高了一点，感觉晨练的老人会更关心这些。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她在这样的天气里会穿什么啊，明明以前见到她的时候，并没有很注意这些的，要是穿得稍微清凉一点的话，还是会多看几眼的吧。为什么闭上眼睛就是她，真是可恶。
反正再也见不到了……
就这样恍恍惚惚地回到学校，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依旧像空气一样，这个感觉，又回到了第零章的状态——完全的空气人，透明人，估计也没多少人知道我的名字和我这个人，就像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一样。从来如此，从来就没有什么变化。
高三真折磨人啊，该死的数学英语……
风城……
……
浑浑噩噩地过了半天，原来还能听进去一点的课，现在听个几秒钟就会走神，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混到高中毕业。是进电子厂呢，还是送外卖，还是当服务员，还是保安……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好在这学校唯一人性的一点就是午饭和晚饭都可以是自己安排，大约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的时间，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吃完饭就回到教室了。好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了，这次就吃顿好的。
在学校旁边小饭店点俩菜吧，再喝个无糖可……
“中午，吃什么？”
木雨欣无声地来到我身边，一开口便语出惊人，反正是足以对现在脆弱的我造成惊吓。
哈？！！？！！难道昨晚不是最后的晚餐吗，不应该众叛亲离，然后最后一个人孤独地活着吗，最后死了也没人知道。
但思绪也不得不回到现实。
“什么吃什么？”
“午饭。”
“我，是准备……”
“一起。”
她简短的话语给不了我太多思考的时间，也实在想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毕竟昨晚就是一起吃的。是什么时候凑出了一起吃饭的羁绊的？？
“额……那个……这个……我……（还是习惯一个人吃饭）”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就出现了异常。
只见她身体开始发抖，为了保持站立的姿势重心越来越低，最后直接蹲在地上。
“唔……”
无力的模糊声音从我前方飘入我的耳中。
“请不要拿身体健康来开玩笑！”
她被拆穿后立即恢复原状，站起身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病才刚刚好，所以很轻易地就能分辨出来。”
好劣质的谎言，直觉就说直觉嘛，非要转个弯，搞得自己很厉害一样。
“饿了。”
“我跟着你。一起。”
“不同意的话，就去吃薯片，或者别的零食什么的。”
“辣的，甜的，那些你不让我吃的。”
就算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病，甚至现在后遗症还在严重地影响着我、折磨着我，但我对于女孩子的免疫力依旧非常非常弱，我不可能不管不顾，更何况她是木雨欣。
“不行！”
“凭什么你说不行就不行！”
“记得吗，你前不久还因为低血糖昏倒在路边。”
我的令人恶心的怜悯心又开始泛滥了，我自己都在心里骂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明明自己的处境也很糟糕，还站着高高在上的地方教育他人。但心里明明是这样想的，嘴里说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话术，真是虚伪。
“又没让你管我。”
果然所有的人都一样，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浪费时间。
但是我猜到我会说什么了，我不可能不管她。可能是恋爱作品带给我的影响吧，尽管我的恋爱段位没有一点提升，不久前老天就给我好几个大巴掌。但是他们，主角们这时不会转身就走吧，幻想是美好，现实是残酷的，但我期待着现实会稍微变好一点，这就是我的理由。
而且，眼前的人，是木雨欣啊！
“你确定吗，我是准备吃学校外面的小馆子，挺脏的，不过味道还行。”
“但是热量和蛋白质可以稍微补充一点。也许是比薯片健康一点。”
“呃……”
“你要去吗？”
“要。”
太过果断，太过斩钉截铁，以至于我很害怕木雨欣会被坏人骗。
“一点都不像一个大小姐。”
“大小姐？”
“我？”
“……”
木雨欣：“走吧走吧走…”
她拽起我的一个衣角，朝着教室外面走去。
我能感觉到，我是被无形的手推着走下去的，但是又怎么样，向前走与原地打转，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高中生，好吧，成绩烂得不普通，全是负面的。如果让我自己来给自己找优点，我都说不出来几个。尤其是那之后，整个人都麻木了。
没错，走路的时候也在胡思乱想。
她在我的身边，不近不远的距离，没有说话，默默地走着。外人的目光都会落在他的身上吧，谁会在乎下水道的老鼠，我是自知的，也是习惯的。所以我慢慢拉开了一点距离，既能起到指路的作用，又没有什么会玷污到她的风险。
但之后呢，吃饭的时候一个人一张桌子吗，小饭店里可没有这么大的空间，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会不会是我想多了，真的会有人关注别人吗，闲出屁了？
“你想吃什么？”
我指着一边的冰柜，里面是一盘盘用保鲜膜包好的原材料和香辛料，以便于快速上菜
“好多好多…”
“你很少吃这样的吧。”
“好像没有试过。”
“……嗯…”
“陈辰。好香。”
“啊？噢。”
“味道还是可以的，很多我们学校的学生和附近的上班族都来这里解决午饭。”
“那，我来点吧，你有忌口吗？”
“没。”
“来个西红柿鸡蛋汤和辣椒炒肉吧。”
“纯正的中国菜。”
“我要喝无糖可乐，你要什么？”
“可乐，要甜的。”
“冰的？”
“肯定冰的！”
菜上桌之后，木雨欣的眼睛泛起亮光。
“好香。”
“你要吃多少饭？”
“饭，米饭吗？”
“啊？当然啦，为什么问这个？”
“我很少吃白米饭。”
“那你是喜欢吃面食？”
“面食？”
她歪着头，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这…可真有点受不了，我没有办法应付女孩子。
“啊！！？？那你平常都是吃什么的？”
“没什么规律，乱吃的，大部分时候是零食或者奇怪的植物。”
“小心胃病。”
“他家的米饭挺不错的，米是比较好的品种，你可以试试。”
“好。”
说着，我便把一碗乘好的米饭放在她的面前。
“非常感谢。”
“稍微等等，这是刚出锅的，现在烫。”
“奥。”
怎么感觉在带小孩啊！
她没有闲下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可乐。
“现在应该可以了吧？”
才过了不到一分钟……
“嗯……”
没等我说完，她就开始动起来筷子，第一筷夹起的是一片青椒。
“唔……嗷呜……好次。”
她边咀嚼边发出这样的声音，细细地嚼了一会才咽了下去。
“味道好。”
“对吧？我也喜欢这里！”
她已经没空听我说话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食物上。我也开动啦，嗯！真的好吃，果然是饭店！比我自己弄好吃多了。
有点奇怪的是，我已经吃完第一碗饭了，而她的碗里还有半碗。细嚼慢咽嘛，不错不错。
“饱了。”
“稍微等我一下。”
我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木雨欣吃饭速度慢，加上食量小。和某个人是两个极端呢。
“午饭解决了。晚饭呢，你一般都吃什么？”
“晚饭吗？我都是回家随便弄点东西吃的。”
“诶？”
“你是还想在这吃吗？”
她点头。
这是已经默认晚饭还是一起吃，还是以后的饭都是一起吃，我不知道答案，也不知道这样会发生什么，应该没什么关系的吧。稍微吃点东西总比低血糖营养不良好吧。
“不行。”
我不由得放低了音量。
“嘘……这样的只能偶尔吃一次的，天天吃不太好。”
“为什么？”
“经验吧。”
“什么？”
“因为这里饭菜都是重油重盐，口味好就是这么来的。”
这话要是被店家听到，肯定会被赶出去，或者被骂被揍，所以我离木雨欣近一点，用小小的声音说着。
“噢噢？”
“肯定是没有自己做的饭健康。”
“那做饭吧，你做的，好吃。”
“也许在你眼里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吧。”
“唔……怎么可能？”
“做饭很麻烦的，要买菜，洗菜，炒菜，最后洗锅，洗碗吧啦吧啦的。我一个人的话，随便糊弄一下就过去了。”
“买菜都买什么？”
“随便什么肉和随便什么蔬菜吧，调味料家里都有。”
“嗷…”
在这里就餐的人确实很多，快一点了，还是几乎满员的状态。有许多我们学校，虽然对于他们的容貌没有任何印象，但是制服却是非常非常熟悉。这样的话，难免会有些拥挤，我和她也是被挤在一个角落里吃饭的。这也是一种独特的氛围吧，她好像并不在意这些。
说句题外话，情侣来这里吃饭也有不少，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这时候的感情才是最纯粹的吧，没有什么别的东西掺和进来，只秉着心里的那份悸动，希望他们都能够一直走下去，恋爱就恋爱了，哪有什么早恋晚恋。
明明是同龄人，搞得我像情场前辈一样。明明不久前就被扔掉了。一旦回忆起，身体就有奇怪的反应，胃部一阵剧痛。不可能的吧，怎么可能忘不掉啊。为了缓解，我不得不低下头，蜷缩起来，用手不停地抚摸疼痛的源头。
“怎么了？”
“呃，没事，稍微有点吃撑了，我吃好了，走吧。”
“嗯。”
可能是我有点杞人忧天了，在我们这个学校里，大家走路都是匆匆忙忙的，都有自己的事情，根本没空管也不想管别人的事情。
“那……”
“诶？人？”
“你好慢。”
我才发现我们之间隔着一段不远的路，是因为刚刚身体不适而降低速度的，还是本能地与他人保持距离。
“有，有吗？”
她停下，我稍微加速走到她身边。
“晚饭。”
她总是能一脸平静地说出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话。
“我们，十分钟之前才吃了午饭。”
“一起。”
“啊……额……嗯……”
希望这样可以蒙混过关。快到教室了，我们很自然地分开了，我不想给她带来麻烦。她则是一见到自己的课桌就严肃起来，一瞬间就切换为专注学习的模式。而我想要眯一会，并继续进行没有尽头的胡乱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