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老张他怎么能讲这么久？”林鹿揉着耳朵，“从学习方法讲到人生理想，从人生理想讲到当年他下乡，我手机都自动关机了他还在讲！”
张梁递给他一瓶水：“谁让你敢在专业课睡觉的？你也是勇，走，吃饭去，我请。”
“真的？”林鹿眼睛一亮，“吃什么？”
“新开的那家菌子火锅，听说特别鲜。”
林鹿犹豫了一下：“菌子火锅……那种吃了会看见小人的那种？”
“那是没煮熟！”张梁拍着胸脯保证，“人家正规店，怎么可能让你吃中毒？走走走，你被教训了这么长时间，我请你吃顿好的补补。”
林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跟着去了。
店面装修得很复古，木桌木椅，墙上挂着各种菌子的科普画报。
服务员端上一个大锅，里面是奶白色的汤底，飘着各种各样的菌子。
“这是见手青，这是牛肝菌，这是青头菌……”服务员一样一样介绍，“汤开之后煮二十分钟才能吃，千万不要提前动筷子哦。”
“二十分钟？”林鹿看着翻滚的汤，“这么久？”
“安全第一嘛。”服务员笑着离开了。
林鹿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刷朋友圈。
【今日课程提醒：明天早八线性代数，请同学们准时上课。】
林鹿的手指顿住了。
“不是哥们，我上早八，天天早八啊！”
“那还能咋？早八还是专业课，逃又逃不了。”张梁头也不抬，刷着视频说道“诶，说起来你看过最近新闻了没？”
“什么新闻？食堂伙食涨价了还是倒狗空中飞人了？”
“都不是！”张梁把手机怼到林路脸上，“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三个穿着华丽服饰的少女悬浮在半空中，手里挥舞着魔法杖。
视频标题：【星光魔法少女团完成第三次影兽驱逐，队长星野光接受采访】
林鹿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刷他的朋友圈。
“哦，魔法少女啊。”
“哦？！就这反应？”张梁一脸不满，“那可是活生生的魔法少女！会飞的！能打架的！你就不激动？”
“激动什么？”林鹿打了个哈欠，“你天天刷视频不也天天看见？三天两头就有影兽冒出来，然后魔法少女去打架，打完上电视采访，说些‘我们会继续守护这座城市’之类的台词。都看腻了好吧，再说了，魔法少女还兼职偶像，外面都有手办卖，有什么稀奇的嘛？又不是小孩子了。”
张梁噎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林鹿说得有道理。
确实，自从林鹿上高中开始，魔法少女就已经是这个世界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也不是什么秘密。
新闻天天报，视频天天刷，官方甚至专门开了个账号实时更新魔法少女的动态。
据说是五年前，某个深夜，第一批影兽突然出现在世界各地，然后第一批魔法少女也同时出现。
没人知道它们从哪来，也没人知道魔法少女的力量从哪来，当然，也可能只是身为平民的他们不知道而已。
“话是这么说，”张梁收起手机，“但你不觉得她们很帅吗？特别是那个队长星野光，上次直播我看她一个人单挑三只影兽。”
“帅帅帅～”林鹿敷衍地回答道。
“你这家伙……”
服务员走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可以吃了啊，注意别烫着。”
两人拿起筷子，开始往碗里捞菌子。
“不过说真的，”张梁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影兽突然冒出来，正好在你面前，怎么办？”
林鹿夹起一片见手青，吹了吹：“跑啊，还能怎么办？”
“跑不掉呢？”
“跑不掉？跑不掉就死。”
“不是哥们，”张梁放下筷子，“你就不反抗一下啊。”
林鹿把菌子送进嘴里，“我一个脆皮大学生，跑个一千米都吃力，咋反抗那种怪物？新闻上不说了吗，就算是影兽最低级的C级，普通人碰上非死即伤，我估摸着我应该跑不掉。”
“额……话是这么说……”
“而且魔法少女不是会来救场吗？”林路又夹了一筷子，“你看每次影兽出现，她们几分钟内就赶到。”
张梁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这座城市被魔法少女守护了五年，影兽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是优先撤离民众，所以总体来说伤亡率还是比较低的。
听说其他城市也是，魔法少女的组织化程度越来越高，甚至官方已经成立了专门的部门来管理这些事。
“也是，”张梁点点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火锅里的菌子渐渐见底。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林鹿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虽然今天很累——早上被体测折磨，下午被高数折磨……但一顿火锅下去，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吃饱了？”张梁问。
“饱了饱了。”林鹿揉着肚子，“多少钱？我转你。”
“说好我请的。”
“那不行，一人一半。”
“行行行，一人一半。”
结完账，两人走出火锅店。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林鹿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一切都很正常。
“明天早八，别忘了。”张梁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林鹿摆摆手，“回见。”
“回见。”
两人都是在外租房住的，自然没有回学校宿舍。
林鹿到家后洗了个澡后刷着视频就睡着了。
凌晨三点，林路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紧闭的窗子却突然被自己打开。
噗……噗……
黑暗中，一只巴掌大的蝙蝠飞了进来，正悬在林路枕头边，两只猩红的小眼睛盯着熟睡的林路……
“嚯嚯嚯～终于找到了，吾永夜之魔女的继承者……”
莉莉丝扑腾着翅膀兴奋地看着林鹿，她找了这么久的继承者，终于……终于找到体质完全符合继承条件的人了。
“嗯？不过……怎么是个男的？”
莉莉娅刚刚只顾着观察林鹿的体质，现在才发现这继承者怎么是个男性？
“嗯……无碍！”莉莉娅叉着蝙蝠不存在的腰大声笑道，“伟大的莉莉丝大人会赐予你新生之躯！凡人，感激吧！嚯嚯嚯～”
莉莉丝扑腾着翅膀飞到林路边上，清了清嗓子准备把林鹿叫醒。
“沉睡的凡人啊，睁开汝之眼，仰望永夜之魔女，聆听深渊之低语——”
“哪来的蚊子……嗡嗡嗡的，吵死了……”
还没等莉莉丝说完，林鹿闭着眼，一巴掌拍向声源方向。
啪！
世界安静了两秒。
“胆敢……胆敢对吾出手？”莉莉丝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伟大的莉莉丝，永夜之魔女，愚蠢的凡人竟敢……”
林鹿把脸埋进枕头里：“梦里的蚊子话还挺多……”
“蚊、蚊子？！”声音瞬间拔高八度，“愚蠢的凡人！睁大你的双眼看清楚！吾乃——”
林鹿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一只蝙蝠正悬在他枕头边，两只猩红的小眼睛像迷你LED灯一样发着光。
“卧槽！你……”林鹿脑子宕机了两秒后一咕噜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哪来的蝙蝠？！不对，蝙蝠怎么说话了？！吃的那家菌子火锅是不是没煮熟？”
“放肆！”蝙蝠气得在空中转了个圈，“吾乃莉莉丝！统御暗影的夜之魔女！若非卑鄙的魔法少女暗算，吾怎会暂时屈尊于此等形态！现在，吾选中你作为吾之眷属，这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林鹿盯着它看了三秒，然后翻了个身，摸出手机。
“汝干什么？”蝙蝠问。
“搜一下‘幻觉 蝙蝠 说人话 该挂哪个科。”林鹿边在浏览器上打字搜着边回答道，“精神科还是神经内科……”
“不对……我和幻觉自言自语什么？都说吃菌中毒会见小人啊……怎么到我这里成会说话蝙蝠了？”
“这不是幻觉！愚蠢的凡人！”莉莉丝扑腾到他手机屏幕上站着，“看着吾！感受这澎湃的魔力！承认吧，你平凡的人生将在今夜终结！”
林鹿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你不是我吃菌中毒的幻觉……”
“本来就不是！”
“……那么这位蝙蝠小姐，请问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凌晨三点十七分！正是暗夜魔力最活跃的时刻！很适合举行契约仪式——”
“什么仪式不仪式的？”林鹿一把抓过被子蒙住头，“我早八有课，蛐蛐吃菌中毒的幻觉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
莉莉丝感觉脸上红红的，这就是人类说的所谓恋爱的感觉吗？
随后林鹿感觉被子被掀开了一个角。
莉莉丝钻了进来，凑到他耳边，用那种故意压低的声音说：“少年哟，汝就当这是幻觉吧，汝难道不想获得超凡的力量吗？不想摆脱平凡的人生吗？不想——”
“我想睡觉。”林鹿闭着眼说，“超凡的力量能让我逃水课不被抓吗？能代我签到吗？能帮我写期末论文吗？”
“这……这……”
“不能就免谈。”林鹿又翻了个身，“晚安，蝙蝠小姐，喔……出门记得带上门——虽然你可能没有手。”
沉默。
长达十秒的沉默。
然后，林鹿感觉到卧室的温度骤降。
不是空调的那种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猛地睁开眼——
“破空调又发神经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莉莉丝悬浮在空中。
“凡人，”莉莉丝冷着声音说道，“吾给过你温柔的选择。”
“等等，这幻觉有点严重啊……”林鹿坐起身。
“汝没有拒绝成为吾之眷属的权利，”莉莉丝完全没听他说话，自顾自地念着台词，“以永夜之名，汝身为魂，重塑其形。男性之躯过于粗陋，无法承载吾之伟力……”
“等等，‘粗陋’是什么意思？这是歧视！”
“化为更适合永夜之魔女的身躯吧！”
一道白光闪过，林鹿重新陷入了安详的睡眠。
“呼～愚蠢的凡人……”莉莉丝喘着气疲惫的说道，“明天醒来，你就是吾的继承者了，桀桀桀！”
说罢，莉莉丝因为最后的力量耗尽，强撑着将自身化为银色手镯戴在林鹿手腕上，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