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受到身体的失重感,就在这愣神的刹那间,我召唤出魔蚕丝网,将坠落的我在半空中拦截下来,随后一个翻身平稳落地。

我缓缓抬起头......

城墙......被投石机砸开了一个豁口......

崩塌的砂岩碎块散落了一地,我盯着那个豁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我根本来不及发呆,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吼。

“叛徒在这!!!”

那群暴徒们已经追了上来,他们不由分说,将我团团围住。

那些暴徒们浑然不知外面已经有敌军冲上了城墙,此刻他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打死它!!!”

我急忙召唤出魔蚕丝,将自己包裹在半圆形的魔蚕丝盾中,棍木和石块噼里啪啦地砸在盾牌上,我只能缩在里面瑟瑟发抖。

可这是城内,四面都是人,全是暴徒!我只能在这里当一个缩头乌龟,那些人将我堵得严严实实,根本冲不出去。

我就算是用魔蚕丝切出一条路,他们堆积的尸块也会让我无法快速逃离,而我一旦开始伤害拉普曼斯城的民众,我将会彻底颜面扫地。

可下一刻,一阵浓厚的油脂味扑面而来。

我抬起头,发现半球形的魔蚕丝顶端被油脂浸湿了。

那些人将原本用于保卫城墙的火油罐朝着想要保护他们的我淋来,油脂沿着丝线的纹理缓缓下淌,将整个魔蚕丝浸透。

随即我便感觉到一阵闷热,魔蚕丝盾外面传来了闪烁的火光。

火焰从盾牌外壁蔓延开来,他们没有逃离,而是依旧包围着我,像是在观赏一场篝火表演,有人甚至发出了叫好声。

我意识到,我的善良大概会要了我的命。

不行,不能再继续躲下去了,不出半分钟时间,我就会变成烤蚕蛹。

我不断补充着内壁的魔蚕丝,试图延缓燃烧的速度,可这样下去结局不过是烤熟的和蒸熟的区别。

可就在这时,我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快跑啊——!!!!!!”

我看向盾牌外的人影,原本将我包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推开了一般,四散崩溃,哭喊着,踉踉跄跄地四散奔逃。

我顾不上多想,猛地将那道已经着火的魔蚕丝盾向外掀飞,直起身,终于看清了那些人逃跑的原因。

那些敌军已经从城墙上快步冲了下来,挥舞着大刀,如同收割杂草一般砍掉了那群乌合之众的头颅。

跑得慢的暴徒们在混乱中摔倒,踉跄着试图爬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刀刃落下,连一声求饶都喊不出来。

砂岩地面上的沟渠开始变红......但我没有时间站在这里发呆了。

几名敌军发现了我,举起沾满鲜血的大刀向我冲了过来。

我转身正准备召唤出魔蚕丝切碎他们,几道闪电从天而降,将他们击倒在地。

我猛地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靠近广场侧屋顶的墨蓝。

我朝着她快步跑去,一路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暴徒,他们已经无暇顾及我,只顾着向城中心跑去。

这下彻底完蛋了......欧斯莉娅一定是算好了瘟疫爆发的时间点,故意选择了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对我们发起的进攻......

阴!真特么的阴!简直就是让她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深夜,视野受限,大批士兵因瘟疫卧床,根本无力应敌。内部的暴乱替她清空了城墙上的守军,瘟疫替她瓦解了抵抗的意志,恐惧替她击溃了所有人的心防。

跑到了墨蓝所在的楼底下,我抬起手,将魔蚕丝勾住侧边那栋建筑的二楼窗沿,猛地收起魔蚕丝,腾空跃起,落上了那栋废弃建筑的屋顶上。

落地的瞬间,我还没来得及和墨蓝说一句话,她便一把将我抱住,随即身体猛地侧转,将我护在身后。

嗖——

一支燃着火焰的箭矢从我耳边擦过,钉在了我身后的砂岩墙壁上。

我已经来不及庆幸,只是紧紧抓着墨蓝的袖子,说不出一句话。

这一切......我千算万算,却唯独没有预料到,欧斯莉娅会使出投放瘟疫这一招。

我太高估自己了。

墨蓝轻轻推开我,用极其快速的语气对我挖苦一番道:“瞧瞧你做的好计划,现在赶快想想办法吧。”

我怔怔地看着墨蓝,大脑此时已经被逼到了极限,但依旧得保持理智运转,开始想还有什么帮手。

让欧琳娜前来支援?不不不,肯定不行......她现在还在监视着欧斯莉维纳将要出逃何方,是我最关心的情报方向。

宅邸里的伙伴们?上次的惨痛经历让我没办法再让她们任何一个人踏上这种地方。

难道真的要求助莉佩丝她们吗......可我实在是做不到......

这不仅仅让我在她们面前显得十分地无能......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关键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了......拥有远比她们还要强大的实力,却还要求助于她们......简直是可耻......

而且就算求助了,眼下的情况,她们恐怕也不能及时赶来......

就算赶来了......眼下的敌军足足有十万人,她们很有可能会为了帮助我而再次受伤......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现在,我能求助的就只剩世界树了。

“世界树?”我在脑海里呼唤了她一声。

她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

我又叫了一声,然而回应我的依旧是沉默。

世界树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掉链子......刚才还和我打游戏打得好好的......

等等......这种情形......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我仔细回忆着之前每一次危机发生时,世界树却沉默不语的情况。

突然,我发现了一种奇怪的规律。

就像之前血月那次的情况一样,世界树的沉默只会出现在我没有彻底走投无路的时候。

所以......按照这个规律,世界树现在不出手相助也意味着同样的情况?

我朝着城墙上看去。

城墙那一侧,己方的士兵正在拼死抵抗,但城墙上的阵地已经丢了将近一半,那些涌入城内的步兵散开来,将那些躲在房屋里的人驱赶出来,有人试图反抗,当场被斩首。

城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老人跪在地上哀求,却被敌军一刀砍下头颅,那些难民营里重病卧床,无力挣扎的患者,都成为了案板上的鱼肉,遭受着敌军疯狂的屠戮与侵害,他们甚至故意点燃帐篷,将那些无法动弹的患者活活烧死......

随着越来越多的巨石砸向城墙,原本坚固的城墙再也抵挡不住攻势,彻底被投石机轰炸坍塌,中心区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敌军的先锋部队在城墙的缺口处快速铺上木板和草席,并用铁锹铁镐夯平路面,搭建了一个临时的道路。那群手持骑枪,身着板甲的皇家骑士顺着缺口处快速袭入城内。

那些刚才还在暴动的人,那些刚才还在砸我,骂我的人,此刻正哭喊着四散奔逃,那些皇家骑士们手持骑枪,无情地将他们如同串肉串一般串起,然后随意地将他们甩向一边,任由他们的肠子从血淋淋的洞口涌出。

而那群皇家骑士连头都没有回,策马举枪,继续朝着人群中刺去。

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一秒,就会有无数人丧生!

作为一名合格的领主,我决不允许敌人踏上我的土地,杀害我的人......哪怕这些人曾经因为不信任而背叛过我!但那也是我的人!!!

我拉起墨蓝的手腕,转身就要往楼下走去。

“你疯了?!”

墨蓝猛地一把将我拽回来,力气大得让我踉跄了一步。

她的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蓝色眼睛瞪着我,瞳孔收缩成细线,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下面是什么情况你看不见吗?!十万人的军队!就算你再牛你也顶不住啊!你一个人下去送死?!”

“可我不能这么坐视不管!”我甩开她的手,指着远处那些四散奔逃的难民。

“那是他们活该!”墨蓝怒吼道,“你难道忘了刚才他们是怎么对待你的?你还要去救他们?!”

“那我也不能......”

“不能什么?!”她打断我,向前逼近一步,“愚昧!无知!背叛!这就是你拼命保护的子民?!他们值得吗?!”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墨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燃烧的火光,也倒映着我的影子。

“这里是我的领地,无论忠诚与否,他们都是我的人。”

我顿了顿,攥紧拳头。

“就算要杀,也只能由我自己来杀。”

墨蓝盯着我,沉默了几秒,随即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行,”她松开拽着我的手,扭过头,“那你自己去吧,我不去送死。”

见她如此反应,我不禁愣了一下......

“好......”

我转过身,没有回头,往楼下的方向快步走去。

可就当我下到一楼的时候,我却听见身后传来了另一串脚步声。

我回过头,墨蓝就站在楼梯口,一手扶着门框,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火光映在她身上,照亮了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和那双写满了无奈的眼睛。

她就那样看着我,我也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是说不来吗?”我质问道。

“真拿你没办法。”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是真的搞不懂你......为什么偏偏在这些跟你无关的事情上,比我还要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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