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了个寒颤,飞快地收回手。
这种将命脉交予他人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想要缩起脖子,却又无处可躲。
“真好看……”
奈芙蒂看着那个黑色的项圈衬托着希薇娅白皙脆弱的颈部,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深红的瞳孔里满是欣赏与痴迷。
“真的很适合娅儿呢,就像是……专门为你而生的一样。”
“……”
希薇娅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种诡异的赞美。
不过,她倒也没有因为这个束缚而过度沮丧。
毕竟,她这次是真的想去寻找雪莲治好奈芙蒂,并没有想过撒谎,或者是趁此机会直接一去不回。
她真正担心的,是这上面会不会有什么隐蔽的监视魔法或者。
如果真的能顺利出去的话,除了采药,她心底还藏着一个小小的私心。
她想好好的调查一下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记忆,以及那个小镇上到底有没有人记得她。
如果这个项圈是个全天候的监控摄像头,那她的这点小算盘岂不是全完了?
“那……”
始终没有得到奈芙蒂关于何时出发的肯定回答,希薇娅摸着项圈,感觉还是有点心虚,忍不住试探性地追问了一句。
“就这么决定了?”
“好呀~”
出乎意料的,奈芙蒂答应得格外爽快。
“既然娅儿都做到这份上了,妈妈也不好再阻拦什么。不过……你和艾芙洛可要乖乖回来哦,不要在外面贪玩太久。”
说着,她的目光越过希薇娅,轻飘飘地落在了艾芙洛身上。
眼神里那种甜蜜的笑意瞬间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女仆培训守则里的内容,还记得吧?”
她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自己的指甲,“这次出门,可要好好照顾好娅儿哦,要是让她受了一点点伤,或者是……弄丢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空气中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度。
艾芙洛微微欠身,“我当然会竭尽全力。”
“那就好。”
奈芙蒂今天有些反常的好说话,希薇娅原本还以为对方绝对不会同意,或者至少要再设下重重关卡呢。
她准备了无数说辞,准备了各种讨价还价,甚至准备了可能发生的争吵。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方只是笑着,看着她,说“好呀”。
太顺利了。
顺利到让人不安。
“呼~娅儿长大了,要离开妈妈了呢~”
就在希薇娅刚想松口气的时候,奈芙蒂忽然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种仿佛空巢老人般寂寞又哀怨的表情。
她走上前,轻轻拉起希薇娅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蹭了蹭。
“既然明天就要走了……那今晚,就来陪陪妈妈吧,好不好?”
虽然是商量的口吻,没有强迫,没有诱哄,声音也软绵绵的。
可希薇娅却在其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这根本不是请求,而是交易的最后一步。
如果此刻拒绝的话……
希薇娅看着奈芙蒂那双看似哀怨实则深不见底的红眸,心中警铃大作。
对方绝对会立刻变卦!
哪怕已经戴上了项圈,她也肯定会扯出一些“既然不想陪妈妈,那就说明心还没静下来,不适合出门”之类自己无法反驳的理由,然后这次好不容易争取到的采雪莲活动,就会被迫终止。
想到这里,希薇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抗拒与羞耻。
为了明天的自由,为了能够踏出这个牢笼。
“……好。”
奈芙蒂的眼睛微微睁大。
随即,那双深红色的眸子重新弯了起来,像两轮倒悬的新月。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嗯~”
夜幕降临。
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只留下一室昏黄暧昧的暖光。
巨大的天鹅绒大床上,柔软的鹅绒被褥像云朵般铺散开来,奈芙蒂正半倚在床头,将娇小的希薇娅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单手撑着一本绘满精美插图的童话书,另一只手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希薇娅的长发。
“从前呀,有一只迷路的小羊……”
奈芙蒂正用那种慵懒而带着笑意的声音,一页一页地读着。
希薇娅被迫靠在她柔软的胸口,后脑勺和脖颈紧贴着那温暖的肌肤。
不,不只是脖颈。
肩膀、后背、腰侧、乃至那两条毫无知觉的腿。
希薇娅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一种甜腻的温柔包裹住了,像浸在泉水里。
随着奈芙蒂的呼吸起伏,带着浓郁血蔷薇香气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那香气萦绕在鼻端,令人昏昏欲睡。
奈芙蒂给的温柔太厚重了,厚重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甚至连那个刚戴上的冰冷项圈,都被这股体温捂热了,变得不再突兀,仿佛真的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唔……”
希薇娅的心底,依然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反抗着。
不应该这样的。
不应该这么舒服的。
她是绑架我的人。
是把我变成这副模样的人。
是剥夺了我自由的人。
即便还在拼命升腾起一丝“我是被迫的”,“我要保持清醒”的反抗意识。
可她的身体却早已背叛了意志。
在那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抚摸下,她乖乖地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驯服的猫,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事实上,她那双毫无知觉的双腿,也的确没办法让她做出任何逃离的动作。
只能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令人窒息的宠爱之中。
“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娅儿。”
奈芙蒂忽然合上了书本,低头在希薇娅的额头上落下一吻,眼神变得迷离而怀念。
“那个时候的你呀,可比现在要活泼得多呢~”
“那时候,你最喜欢在月光下的蔷薇园里乱跑,每次都要妈妈追好久才能抓到。”
奈芙蒂笑吟吟地回忆着,手指轻轻卷起希薇娅的一缕发丝。
“有一次,你为了抓一只发光的魔蝶,竟然爬到了那么高的雕像上,结果下不来了,哭着喊‘妈妈救命’……当时真是把妈妈吓坏了呢。”
“还有啊,你因为够不到树上的果子而生气,用小小的火球术烧焦了半边篱笆呢,事后又自己躲在房间里偷偷哭了一整夜~”
“……”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片段,一字一句,落在希薇娅耳中。
她闭上眼睛。
很奇怪。
明明是她完全不记得的事,明明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人生,可在奈芙蒂那极具感染力的温软话语中,她的脑海里仿佛真的浮现出了那样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蕾丝裙的小女孩,光着脚丫在花园里肆意奔跑,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城堡上空,然后扑进女王的怀里撒娇。
那是多么美好,多么温馨的童年啊。
仿佛真的存在过,仿佛真的属于某个人。
希薇娅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女孩。
她知道那是谁。
那是奈芙蒂眼中的“希薇娅”。
那是真正的,本该属于这座公馆的血姬公主。
只不过……
希薇娅放在被子底下的手,死死攥紧了床单。
她无比清楚地知道,那个小女孩,可以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可以是奈芙蒂幻想中的任何存在。
但,绝对不可能是她。
她的童年是在地球的孤儿院和寄养家庭里度过的,充满了冷眼与孤独,她的少年时代是在那个小镇的泥巴地里摸爬滚打,为了生计而奔波。
她从来没有穿过蕾丝裙,没有追过魔蝶,更没有……喊过这个女人“妈妈”。
这些所谓的过去,不过是奈芙蒂为了填补空白,强行塞进她脑子里的,名为幸福的谎言罢了。
可悲的是,她的反驳却苍白无力,只能在这甜蜜的谎言中,保持着最后一份清醒的痛苦。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晶灯细微的嗡鸣,和远处夜风偶尔拂过的轻响。
希薇娅蜷在那片温暖的怀抱里,闭着眼,脑海里却还残留着那个小女孩的身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清晰地看见那些画面。
她只知道,那些画面很美,很鲜活,像一场不该属于她的,却让人舍不得醒来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她几乎要沉入睡眠的边缘。
“……马上,就快完成最后一步了呢。”
头顶后方,忽然传来了一句没来由的低语。
希薇娅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第一时间,她甚至觉得这并非是对她说的。
那语气,更像是在对着某种看不见的虚空,或者是在自言自语。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压倒了那股甜腻的困意。
最后一步?
什么最后一步?
终究还是止不住心底涌起的好奇与不安,希薇娅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性地出言询问。
“……什,什么意思呀?”
“嗯?”
奈芙蒂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怀里一脸茫然的希薇娅,眼底那抹期待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副宠溺的模样。
“这个嘛~”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希薇娅的唇瓣上,神秘地眨了眨眼。
“这是妈妈和娅儿之间的小秘密哦。等娅儿乖乖回来之后……自然就会知道了~”
“……又是这样。”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脸往被褥里埋了埋。
奈芙蒂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窗外的夜更深了。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湖。
希薇娅闭着眼睛,蜷在那片温热的怀抱里。
奈芙蒂的心跳从身后传来,一下一下,竟令人心底浮现出安心感。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知道,在坠入梦乡的前一刻,脑海里浮现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最后一步……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