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道单膝跪地，手中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剑深深插入沙砾之中，剑身遍布裂纹，一如他现在残破的身躯。
曾经纤尘不染的白衣此刻沾满血污，发冠早已不知落到何处，满头黑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道同样摇摇欲坠的身影。
那女子一身锦衣，身材也平平无奇，没有任何曲线起伏。但那张脸，哪怕疲惫不堪，却依旧美得惊人。
美得不该存在于这片黄沙漫天的荒芜秘境中。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上苍用最细腻的笔触勾勒而成，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出尘，却又偏偏生了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
此刻那双眼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眼底倒映着他狼狈的模样。
她的唇角溢出一缕鲜血，小腹、手臂、左腿都带着深可见骨的剑伤，整个人看起来已是强弩之末。
可她站得依旧笔直。
“草！”
顾无道心中爆了句粗口，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来。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原著剧情，叶凌仙不应该是最弱的那个女主吗？
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前期就是个透明人，连天命之子叶天都懒得搭理她，怎么到自己这儿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自己可是比她高整整一个大境界啊！
修的还是顾家帝级功法《长生帝经》，放眼整个玄天界年轻一代，能接自己十招的人屈指可数。
可眼前这个女人，愣是跟自己缠斗了整整三个时辰，从日中打到日落，从秘境入口打到这片荒蛮沙漠。
最离谱的是，她到现在还没倒下。
而自己，堂堂帝族顾家少主，先天道胎的拥有者，天命反派系统的宿主，
却是快不行了。
顾无道惨然一笑，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年前刚穿越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雕龙画凤的紫檀木大床上，床帐是云锦织就，熏香是龙涎炼制，门外还站着两个筑基期的美貌侍女。
什么情况？
他不是正熬夜看小说吗？那本叫《玄天之主》的玄幻小说，他刚看到主角叶天踏上天骄争霸赛的擂台，然后就眼前一黑。
然后他就成了顾家少主。
帝族顾家，玄天界最顶尖的势力之一，出过大帝的家族。而他穿越的这具身体，是顾家族长的独子，年仅十八岁，已是金丹期巅峰，距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
更离谱的是，这身体还觉醒了先天道胎体质。
什么叫先天道胎？
天生与道则亲近，悟性惊人，修行一日千里，同辈中人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
而且他还有个系统。
【天命反派系统已绑定】
【宿主可通过收服天命之女获取气运值，提升修为，解锁更强体质】
在原著中，自己穿越成的这个顾家少主，原著里就是个工具人反派，出场三章就被叶天一剑秒了，连名字都没让人记住。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熟知剧情走向，身负逆天体质，有帝族资源倾斜，还有系统傍身——这配置，想输都难吧？
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先找最弱的那个下手。
按照原著描写，在众多天命之女中，叶凌仙的存在感最低。
她出场最晚，与叶天的交集最少，父母都是凡人，早年病逝，她一个人在凡俗世界挣扎求生，直到十六岁才被某个散修发现灵根，带入修行界。
这样的小透明，不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顾无道便隐藏身份，暗中接近她。在她被妖兽围攻时“恰好路过”，在她被散修欺负时“仗义出手”，在她无处可去时“不忍看她流落街头”。
然后顺理成章地带她回顾家，给她功法，给她资源，给她一个安身之所。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叶凌仙对他很感激，或者说，很温顺。她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那双桃花眼望着他的时候，像一潭平静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顾无道觉得自己成功了。
可系统始终没有反应。
叶凌仙对他的好感度，始终停留在“友好”的层面，达不到“心悦诚服”的标准。
他有点急了。
这时候，另一位天命之女出现了——云梦泽水月洞天的圣女，家世显赫，性格单纯，对他这个顾家少主颇有好感。
顾无道决定双管齐下。
他一边继续在叶凌仙面前扮演温柔体贴的救命恩人，一边与那位圣女“偶遇”了几次，在花园中并肩漫步，相谈甚欢。
然后……
然后就被叶凌仙骗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叶凌仙……”顾无道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顾无道自问从未亏待过你。救你性命，带你修行，给你功法资源，待你如亲妹妹一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顿了顿，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黄沙中，那道身影终于动了。
叶凌仙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步伐很慢，也很重。每一脚落下，沙地上都印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角还在不断溢血，显然也已是强弩之末。
可那双桃花眼依旧亮得惊人。
“少主。”
她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然后缓缓俯下身，冰凉的额头贴上他的额头，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顾无道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花香，不是胭脂水粉的味道，而是像雨后初晴时，山林间草木散发的那种清冽香气。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沙地上。
“可是，我是为了您好。”
顾无道气极反笑：“为了我好？把我骗出来，然后往死里揍，这叫为我好？”
他想推开她，可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任由这个可恶的女人贴着自己，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叶凌仙没有回答。
她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双桃花眼泛起淡淡的红光，像是在品味什么绝世珍馐。
“少主，你好香。”
顾无道后背一凉。
这女人什么毛病？
他见过无数女人看他的眼神，有爱慕的，有敬畏的，有觊觎的，有贪婪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少主，你知道吗？”
叶凌仙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天我看见你和那个坏女人在花园里散步，你们走得很近，你对她笑得很温柔……”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可顾无道却听出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我当时就想，少主是我的，只能是我的。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也配跟少主站在一起？”
顾无道瞳孔骤缩。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这一年里，叶凌仙对他太顺从了，太安静了。她从来不争不抢，不吵不闹，永远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他以为这是温顺。
可现在看来……
这是压抑。
“叶凌仙，”他咬着牙，压低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
怀中的人抬起头，那双桃花眼近在咫尺，眼底的光让他莫名心悸。
“少主。”
她笑了，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奴婢想让少主永远属于奴婢一个人。”
“少主最近很不乖，和那个坏女人眉来眼去。”
“这天下的漂亮女人都坏得很，想把少主骗走。当然了……”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除了奴婢。”
“所以，少主，”她认真地看着他，“为了不让那些坏女人得逞，奴婢只能……”
“只能什么？”
顾无道心中警铃大作。
叶凌仙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小手很凉，也很软，带着淡淡的香气。
“少主，睡吧。”
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顾无道拼命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却越来越重。恍惚间，他听见叶凌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轻柔得像一声叹息：
“等少主醒来，就是我们永远在一起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