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梦魔宫殿餐厅里,一桌子精致菜肴静静摆放,香气柔和,却没能冲淡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白璃安静地坐在椅上,表面上只是安静用餐,可心底却早已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情绪。
这段日子看似安稳平和的父女生活,在她眼里,更像是一场温柔的囚禁。
紫娅眼底藏不住的慌张,绒绒恰到好处的打圆场,连宫殿里来往的女仆,看向自己时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避让。
不过就只有小喵正正常常,可能是因为笨笨的不知道这事吧?
除此之外,所有细节都在无声地告诉她...
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所有人都知道,唯独瞒着她一个人。
对白柠的牵挂,对是否战争的担忧,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缠绕,越收越紧。
她不是没有耐心,只是再这样被蒙在鼓里,她怕自己会先被不安压垮。
越是装作平静,她内心的猜测就越是疯狂滋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着她的理智。
终于,她决定不再沉默,主动打破这层脆弱的和平。
“紫娅。”
白璃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对面的萝莉瞬间绷紧了神经。
紫娅像是一只被突然惊扰的小兔子,浑身轻轻一颤,慌忙抬起头。
“怎、怎么了吗,父亲大人?”
那慌张无措、眼神躲闪的模样,在白璃眼里简直一目了然。
她在心底轻轻叹气,这孩子明明最不擅长说谎,却偏偏要硬着头皮隐瞒,笨拙又认真,让她既心疼又无奈。
可一想到对方瞒着的可能是关乎血族安危的大事,她又不得不硬起心肠,继续试探。
“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想念白柠了。离开血族也有一段日子,我竟连一封信都没寄给她。”
白璃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在悄悄观察着紫娅的反应。
“我、我也很想姐姐!”紫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附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又亲昵。
“那我们明天一起写信给她好不好?把我们在这里的生活都告诉姐姐!”
“嗯,也好。”白璃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女紧张的小脸上,话锋却轻轻一转,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只是我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
“奇、奇怪什么?”紫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白璃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轻柔,却字字精准。
“我没有写信给她,不代表她会忘记我。以白柠的性子,就算我不主动联系,她也一定会早早寄来书信,询问我的状况。可这么久过去,我却连半张信纸都没有收到。你说,她是不是忙到连提笔的时间都没有了?”
紫娅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比谁都清楚,白柠不是没有时间,而是根本不敢写。
血族与人类的战争早已打响,局势紧张,稍有不慎,信件里的蛛丝马迹就会暴露一切。
以父亲的聪慧与敏锐,只要一点点破绽,就能立刻看穿所有谎言。
可她不能说,半个字都不能说。她答应过白柠,要好好守住父亲,不让他卷入战火,不让她因魔力副作用陷入危险。
“应、应该是姐姐身为女王,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出空吧……”紫娅只能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辩解,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再忙碌,短短几句话的时间总该有。”白璃不紧不慢地追问,
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压迫感,“难不成,她已经长大,不再挂念我了?”
这句话落下,紫娅瞬间哑口无言。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圆场。
越是想要掩饰,就越是破绽百出;越是想要安稳住父亲,就越是把慌乱写在脸上。她恨自己不够聪明,恨自己不会说谎,更恨自己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把最爱的人蒙在鼓里。
白璃看着她手足无措、濒临崩溃的模样,心里早已一清二楚。她没有丝毫心软,此刻的温柔,反而是最直接的试探。
她必须知道真相,必须确认血族与白柠是否平安。
“当初离开血族时,白柠再三叮嘱我们,要时常保持书信往来。如今音讯全无,我实在放心不下。紫娅,不如我们明天收拾行装,直接回血族一趟。”
“不行!”
紫娅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慌忙低下头,掩饰着脸上的慌乱,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我们不是说好,要在这里安安稳稳待满三个月吗……中途离开,不太好……”
“三个月是约定,我只是回去看看白柠,确认她平安无事,很快便回来。”
白璃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能感觉到,紫娅的隐瞒已经到了极限,再往前一步,就能触碰到真相。
“……不、不太好吧……”紫娅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连抬头直视白璃的勇气都没有。
她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所有秘密全盘托出。
“是不敢让我回去,还是不想让我回去?”白璃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击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紫娅浑身剧烈一震,如遭雷击。
被看穿了。
完完全全,被看穿了。
父亲早就察觉到了一切,自己这些天的小心翼翼、遮遮掩掩,不过是自欺欺人。
她既害怕父亲知道真相后生气,又担心他强行回到血族陷入危险,两种情绪在心底疯狂拉扯,让她几乎窒息。
“是不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一直在瞒着我?”白璃的目光依旧温和,可那份沉静的力量,却让紫娅无处可逃。
“没、没有!真的没有任何事瞒着您!”紫娅拼命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又害怕。
她心里乱作一团,一边是死守的秘密,一边是最亲近的人,进退两难,痛苦不已。
就在紫娅焦头烂额、走投无路的瞬间,一直安静侍立在旁、默默观察局势的绒绒,终于及时上前,不动声色地为自家女王解围。
“女王殿下,边境村庄近日爆发瘟疫,形势刻不容缓,亟需您坐镇主持对策,安抚民心。”
绒绒的声音沉稳恭敬,滴水不漏,随即转向白璃微微躬身,“白夫人,女王殿下近日事务缠身,分身乏术,实在无法远行,还望您多多谅解。”
低头的一瞬间,绒绒悄悄抬眼,对着白璃飞快眨了一下右眼。
那一眼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孩子还小,不懂遮掩,您就别再逼她了。
白璃瞬间了然,心底又好气又好笑。
这一老一小,居然联起手来编瞎话糊弄她。
梦魔一族天生体魄强健,百毒不侵,寻常病痛根本无法近身,又怎么可能突然染上瘟疫?
难不成,还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淫瘟不成?
她在心底疯狂吐槽,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
不是不想拆穿,而是看着紫娅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她终究于心不忍。再逼迫下去,只会让这个心思单纯的孩子彻底崩溃。
“罢了,既然瘟疫当头,国事为重,那你们便先处理要紧事。”白璃轻轻叹了口气,选择暂时退让。
可答应归答应,她心底的疑虑与不安,却没有半分减少。她很清楚,这不过是一场临时的解围,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紫娅的慌张,绒绒的刻意维护,所有不合常理的细节,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白柠大概率...是有东西瞒着自己..而且是战争...
她不能一直这样被温柔地困住。
她必须知道真相。
白璃默默在心底打定主意,眼下按兵不动,只是为了等待更好的时机。
等下次只有她和紫娅独处,绒绒不在场的时候,她一定会再一次开口。
不用逼迫,不用质问,只要轻轻引导,这个藏不住心事的小丫头,迟早会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思念、担忧、不安、隐忍……种种情绪在她心底交织缠绕。
她表面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可内心深处,早已是波涛汹涌。
她想念白柠,想念血族的每一寸土地。
她担心族人的安危,担心战争带来的伤痛。
她更恨自己此刻无能为力,只能被蒙在鼓里,被动等待。
无论前方等待着的是什么样的风雨,她都不会一直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