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落着,升腾着。
“铮铮铮!”
剑鸣猎猎,凌厉的剑光撕裂大地,划破苍穹。
无比剧烈的强风振荡,吹破那弥漫在整个世界的灰,也吹起了那一抹飘扬而起的棕色长发。
“扑棱棱。”
细微又充满特色的声音响起,身着老式西服,红发间掺着白丝的男人缓缓降落。
像是有一层无形的立场,强风在他的周身化作柔弱的绵羊,软趴趴的飘散。
能够撕裂天地的罡风,此刻却连他的发丝都无法吹动。
“渊……”
沉闷老旧,带着些微嘶哑的声音响起。
比起男人那英俊年轻的面容,这道声音是那么的苍老,只是听着,就让人产生一种错愕感。
可是眼前的棕发少女却像是习以为常一般,并没有理会身后男人的呼唤。
只是淡淡地看向剑风振荡的地方,可是那漆黑的眼神略显空洞,像是在思索,又好像是在看向别处。
“你不该来的。”
男人顺着少女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处圆形巨坑,深邃而又黑暗。
浓郁的死气在其中翻涌,震动,好似煮沸的开水。
黑暗在男人的眼中退散,如质地般的死气也无法阻挡他的视线。
渐渐的,一副空旷的死气铠甲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破旧的好像从古墓中刚刨出来,整副铠甲都充斥着一种腐朽的气息。
它举着一个坑坑洼洼的剑,就那么站在一处石阶上。
魂火中的视线,带着一种新生儿的稚嫩,又好似看破世事轮回的沧桑。
就是这么一副铠甲,此刻却在不断的振荡着足以破碎地下城的罡风。
无数的亡灵在罡风下化作死气,又随着潮汐回溯入深坑,成为那铠甲的一部分。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突兀的,那棕发少女开口了。
她眼中那如墨般的黑色不知何时消散一空,眉眼弯弯,笑的如同邻家女孩般灿烂。
“这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而不是被世界吞没的碎片。”
“索伦菲斯公爵,你觉得呢?”
那被称为索伦菲斯公爵的男人微微沉默,他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是什么。
所有的地下城,其实只有一个来源。
那就是月境强者,自世界之外拖拽回来的世界碎片。
其中的魔物,宝藏,晶石,则是这片世界同化对方时产生的额外造物。
冒险者攻略地下城的过程,就是世界消化食物的过程。
倒不是没有亡灵类的地下城,只是,身为月境,哪怕只是继承先祖遗血才踏足的月境。
索伦菲斯公爵也能轻易地分辨出,这出地下城,与其他地下城那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不是来自世界之外,而是来自于时间之外。
它与这方世界同源,只是被时光与众生所忘却。
此刻归来,其力量的显化,以追忆的亡灵姿态重生。
那是对自身存在被否定的不甘,也是逝者为了证明自身活着的又一次咆哮。
“剑圣,阿萨斯,这是他的名字。”
渊又一次开口,像是自知没有解释清楚一般,她又一次补充道:“这不是我起的,而是它曾经的名字。”
“曾经?”
索伦菲斯公爵咀嚼着对方的含义,他叹息了一声:“历史是错的,伪月境终究是伪月境。”
旋即,他不再探究其中蕴含的奥妙,而是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的女人。
更确切的说,他在看对方体内,那隐藏着的,属于众生的恶意。
“魔王·渊,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战争尚未进行到白热化,哪有老帅亲临边疆的道理。
况且,眼前的魔王还是太弱了,根本左右不了棋局。
乖乖在大本营中当个吉祥物不好吗?
“为什么?”
渊轻轻地笑着,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又像是梦中的摇篮曲般迷幻。
“或许,是见证一个梦吧?”
她随意地说道,并没有继续解释,反倒是看向索伦菲斯公爵,这个脸色苍白的像是要随时死掉的血族公爵。
“那么你呢?索伦菲斯公爵。那么你为什么又在这里呢?”
在丰饶战场,被阳圣击碎本源,寿命无多的你。
又为何会出现在这新的交界处?
出现在魔族与烈阳教会这片新的交界处呢?
沉默,良久的沉默。
终于,在魔王那如渊般的目光下,索伦菲斯公爵退缩了。
“为了传承。”
亲王血脉断绝,血族气运大半都压在了索伦菲斯这个名号上。
哪怕她只是个混血,哪怕她再如何憎恨我。
但是,她背负着索伦菲斯的血脉,她就有责任,也有义务去继承这一份荣耀。
这是她的宿命。
“我很好奇,这么长久的岁月,难道你就只有这么一个后裔吗?”
很抱歉,作为新生魔族,哪怕是身为魔王,她对于久远的历史知道的依旧很少。
只是这老蝙蝠不知道活了多久,他的妻妾换了一茬又一茬,难道真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后裔?
还是个混血?
嗤,说出来笑死个魔,谁信呐?
“死光了。”
索伦菲斯公爵平淡的开口,见渊那一副明显不相信的模样,他也没有再解释什么。
不相信就不相信吧,或许这也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身为新生代的魔族,她又如何能明白,圣光教会对于他们创生主一脉的压迫?
同为创生造物的妖精早已在人间界灭亡,只留下混血的精灵得以留存。
而他们呢?
天生潜力足以比肩神灵的亲王血脉,也在圣光教会的火光下,化作飞灰。
甚至是次一等的公爵血脉,也在圣光的照耀下销声匿迹。
大道之争,亡族灭种。
见索伦菲斯公爵沉默不语,渊忽地信了几分。
想要问些什么,却又感觉不太合适。
稍微思索了一会之后,她忽地眼睛一转:“你看,我们都有来此的理由,要不一起转转?”
沉默,良久的沉默。
“你会被他们彻底囚禁起来的。”
索伦菲斯公爵突然开口,又接着道:“不过,我可以帮你隐瞒半天。”
渊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就知道这只老蝙蝠会同意的。
毕竟,显露踪迹本就是她故意为之,不然能躲过那些老东西的视线,难道躲不开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蝙蝠?
这本就是她为对方抛出的饵。
“那就这样说定了。”
渊的嘴角挂上一抹微妙的弧度。
那个奇怪的梦,以及梦里那奇怪的孩子。
她有预感,她会在这里寻找到答案。
一阵风吹过,两人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此方地下城,只是完满的封印上多出一丝空隙。
“铮!”
幽冷的目光扫过,剑鸣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