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秋被苏瑾一路拽着往后台走，耳朵里还灌满了外面炸开的喧哗，尖叫声、起哄声、拍桌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几乎要把散打社的天花板给掀了。
他脚步虚浮，半边脸颊还残留着那一点冰凉柔软的触感。
“没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苏瑾头也没回，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依旧稳当，穿过狭长的后台走廊，径直推开一间僻静的休息室，反手将门带上，隔绝了门外排山倒海的喧闹。
“随便坐。”
苏瑾说着走到了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一饮而尽，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她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掠过线条清晰的脖颈，隐入紧身散打服的领口，转瞬不见。
“我这来的是不是有点不是时候啊？”
何秋僵硬地挪到旁边的椅子边，屁股刚沾到凳子又猛地弹起来，眼神飘忽不敢往苏瑾身上落。
“没，来的正好，比武招亲是社长举办的，我正愁不知道怎么结尾呢。然后呢，你找我什么事？”
苏瑾靠在饮水机旁，眉眼淡漠地看着何秋，说得事不关己，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
“我就想问问，楚子琪有没有提前和你说过聚餐的事情。还有就是你们真的准备去吗？”
何秋苦笑了一声，然后立刻切入正题。
“她说你去，我就去。不过吃什么，她定。”
“她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前天晚上。听说有折扣，八五折。你怎么问这个？她不是已经和你商量好了吗？”
苏瑾也察觉到对话的问题，何秋现在这副问东问西的样子，更像是楚子琪有什么瞒着没说。
她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原本淡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的审视，周身的气场也悄然沉了下来，褪去了刚才片刻的松弛，又恢复了擂台上那种冷静通透的模样。
“额……怎么说呢……是打算去，不过是刚打算去的，还有别的问题……”
何秋越说声音越小，眼神飘来飘去。他是想说折扣上有问题这件事的，但是现在说，楚子琪肯定会遭殃，虽然不知道她打什么算盘，现在说出来，自己没准还会被当成同犯，而且话也不能乱说，毕竟还不能断定楚子琪真的做了什么坏事。
“吃饭都是小事，话说回来，你是不该恢复和我的训练了？”
苏瑾看了眼何秋的表情，在这方面她也懒得计较太多，毕竟直接去找家饭店吃饭是没有折扣的。她现在更在意何秋之后还会不会继续和自己训练。
“训练……”
听到这两个字，何秋不禁浑身一僵，这一个月晚上都得去楚子琪那报到，怎么可能有时间训练，就算没有楚子琪，何秋回想起之前训练的场景，都是浑身一紧。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脑海里瞬间闪过被苏瑾单手摔出去、压着练格斗术、连喘口气都难的画面，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拒绝。
“怎么？你有事情？还是有意见？”
苏瑾微微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何秋身上，不带半点火气，却自带一种让人不敢撒谎的压迫感，光是被她这么盯着，何秋就觉得后背发紧，舌头都快打了结。
“也不是不愿意，你看，最近社团的事挺忙的……”
“交给江阳做，你又不是部长。”
“云晓晓还得补考……”
“也就到下周。”
“新学期还得和新部员们交流交流感情……”
“白天交流不行吗？”
苏瑾语气平淡却句句直戳要害，根本不给何秋任何闪躲的余地。
“其实最近答应一个朋友最近去帮忙，不太方便……”
没办法，何秋感觉自己也已经把这辈子能找的借口全用光了，说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心虚，声音越飘越轻，脑袋都快垂到胸口里去了。
“谁？说人名。”
苏瑾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一字一句都敲在何秋紧绷的神经上。她就那样静静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戏谑，只有直白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他那点拙劣的借口，就等他自己露馅。
“不会是楚子琪吧？”
苏瑾盯着何秋看了好一会，心里最后一点疑惑也彻底落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又冷澈的弧度。
“行，我知道了，算她下手早。我突然开始期待这场聚餐了。”
苏瑾没有继续刁难何秋，心里也有了个大概，何秋肯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她手上了。
她淡淡收回目光，周身那股逼人的压迫感稍稍收敛，却依旧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冷意，手里的纸杯却已经因为她的力气被攥成了一团。
“那我先走了嗷，我真走了嗷。”
何秋确认再三，这才夺门而出。
——学生会办公室——
“所以那个折扣是怎么回事？你和其他两个社团报的是85折，我这却是75折？你说实话，正常的折扣应该是多少？！”
何秋刚走进楚子琪的办公室，就开始质问。
“怎么了，别的社团都是85折啊，有什么问题吗？”
楚子琪一丁点都没有慌张，只是眼里带着笑意望着何秋。
“为什么给我们社团这么低的折扣啊？你是不是把别的社团的折扣抬高了补到我们这，或者折扣一开始就不是85，甚至更低？”
何秋眉头不禁皱了皱，无论上边哪种可能性，他都接受不了，如果这样，他宁可找一家别的店铺，即使没有折扣。
“就这点事啊。我还以为什么呢。你们人数充其量坐一桌，学生会占大头，其他两个社团人数也不比你们少，而且还有赠送桌的说法，我这也是计算过的，这样会更划算一些。”
楚子琪一边说着，一边不急不慢的点开电脑的表格。她指尖轻点鼠标，拉出一张密密麻麻的聚餐预算表，指着上面的数字，语气从容得仿佛真的在为大家精打细算。
“就算你这样说……还有问题，咱们两个昨天说的聚餐，为什么前天你就告诉金雨语和苏瑾我已经决定要参加了？”
楚子琪点鼠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从容温和的模样，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抬眸看向何秋，眼神里带着几分“你怎么这么较真”的无奈。
“当然是因为桌数越多，折扣力度越大啊，不然你以为这个折扣怎么来的，和那边几个商家交涉可要浪费不少时间呢。我像是那种借机敛财的人吗？”
楚子琪轻轻合上电脑，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她没说假话，但是也有没说的话。
不过那些对于何秋来说也不重要。
“要看聊天记录的话，请便。”
楚子琪说着，还把自己手机递了过来，那是个新账号，专门用来联系这些商家的，包括但不限打印，海报，照相，钢材……
随便挑一个消息打开，上边也是各种和商家砍价和商量的消息。
折扣上也没什么问题，而且，也交代了赠送的相关信息。
“你要是还不放心，大可以把那俩也叫过来对峙，我要是有问题，你们几个联合把我弹劾了都行，反正我也不想当了。”
话落，她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一副受了委屈却懒得辩解的模样，把姿态摆得极低，反倒让主动质问的何秋，瞬间像个无理取闹的人。
“我……”
何秋一时间也是哑口无言，心里产生了一种愧疚感，大概是她平时给自己印象有些糟，所以他也先入为主的认为楚子琪肯定没安好心。
只是眼前的聊天记录干干净净，预算表做得条理清晰，连商家赠送的细节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楚子琪又摆出这副委屈又无所谓的样子，何秋心里那股理直气壮的质问，瞬间就软了下去。
楚子琪察觉到他眼神松动，垂着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嘴上却依旧轻声细语。
“没事，误会经常有，没关系。学生会也不是一次两次被质疑。情有可原。不过，既然事情弄清楚了，是不是该补偿我一下了？”
楚子琪缓缓抬眸，眼底的委屈尽数褪去，换上了一抹带着狡黠与慵懒的笑意，身子向后靠在柔软的办公椅上，姿态放松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补偿？……补偿什么？”
何秋闻此，表情瞬间复杂了起来。
“解释了这么半天，我也算是清清白白的，你这质问多让人伤心啊，虽然不能让你治愈我受伤的内心，给我按按不过分吧？”
楚子琪微微偏过头，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肩膀轻轻放松垮下，一副真的被累到、被委屈到的模样，语气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
“这……不好吧？”
何秋向来很抵触这种肢体接触，更何况这还是学校，要是有人传出去会长办公室传出去什么怪动静，那不是要完蛋了？
“就按几分钟，又不会有人进来。之前你给姜珊珊按的时候，我可没见你谈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快点。”
拗不过对方的眼神，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站在楚子琪身后，指尖微微发颤地落在她的肩膀上。
可一碰触到穴位，何秋下意识就拿出了熟练的手法，指腹精准按压在僵硬的肌肉上，力道沉稳又舒服。
楚子琪瞬间被按得浑身一松，舒服得轻轻嘤咛了一声，声音细碎又慵懒，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喂！别发出这种声音好吗！能不能正常点。”
何秋总感觉自己像是在干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耳朵都红了起来。
“可是真的很舒服嘛，你按得这么好，还不准人出声了？”
她说着，还微微仰头往椅背上靠了靠，脖颈拉出一道柔和的线条，全然享受的模样，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偶尔还是会忍不住溢出一两声轻浅的喟叹，听得何秋头皮发麻。
何秋双手僵硬地继续动作，却不敢再像刚才那样精准用力，只能胡乱地轻揉着，脸颊烫得能烧起来，眼神慌乱地飘向门口，生怕此刻有人推门进来。
楚子琪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感受着肩颈处恰到好处的力道，浑身都放松下来，连日处理学生会事务的疲惫一扫而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紧绷的状态，也能想象到何秋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的恶作剧心思更甚，却也真心沉醉在这舒服的按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