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拥有名字之前，我只是吞噬者序列003。

没有情绪，没有意识，没有善恶，没有对错。

我是规则造出来的兵器，是虚空里的影子，是只懂吞噬、只懂毁灭、只懂执行指令的终结之物。

我的存在意义，只有一个：

吞掉一切不该存在的，清理一切异常，撕碎一切反抗，让混沌重归死寂。

我吞过星球，吞过神国，吞过生灵，吞过文明。

我没有痛，没有愧，没有不安，没有犹豫。

规则说“清理”，我便张开吞噬之口，将眼前一切化为虚无。

在遇见伊曦之前，我从不知道，**“干净”**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更不知道，思想是什么。

一、吞噬之日，她站在虚空里

那一天，是我千万年生命里，唯一一次“任务失控”。

我们奉命吞噬一个即将崩坏的位面，虚空之力铺开，天地碎裂，万物哀嚎。

001在前，我在后，序列吞噬者列成冰冷的阵形，像一片永远填不满的黑暗。

我们不在乎生灵的哭喊，不在乎神座的崩塌，不在乎世界的绝望。

我们只是兵器。

兵器，不会心软。

就在吞噬之力即将吞没最后一片光明时，一道温和却坚定的创世神光，横在了虚空之中。

她来了。

白衣胜雪，神光不烈，却硬生生挡下了我们整片吞噬者军团的力量。

她没有怒吼，没有杀伐，没有用至高神力碾压我们，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看着我们身上缠绕的虚空浊气、吞噬黑纹、亿万生灵破灭后残留的污秽。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伊曦。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这具由黑暗与混沌构成的身躯上，落在我永不停歇的吞噬本能上，落在我满身的毁灭与污浊上。

我以为，她会像所有神一样，恐惧我、憎恨我、封印我、斩杀我。

我以为，她会骂我们怪物，骂我们恶魔，骂我们万界之敌。

可她没有。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清澈得像创世之初的第一汪泉水，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我整个核心，直直砸进我那片从诞生起就一片死寂的神魂里。

她说：

“你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我只想干净地战一场。”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僵在原地。

吞噬之力，停了。

虚空波动，断了。

我那千万年从未有过任何杂念、任何波动、任何情绪的核心，第一次，震颤了。

那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感受。

不是痛，不是怕，不是指令，不是强制。

是——念头。

是我诞生以来，第一颗，属于我自己的思想。

二、原来，我是“脏”的

我愣了很久很久。

久到虚空不再流动，久到001的机械提示音都开始错乱，久到我甚至能“听见”自己核心运转的声音。

我在想她的话。

一遍，又一遍。

“你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我只想干净地战一场。”

恶心……是什么？

干净……又是什么？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躯。

黑色的吞噬纹路，缠绕着破灭的气息，沾着无数位面消亡后的残灰，裹着连规则都不愿触碰的污浊。

我所过之处，万物死寂，寸草不生，连光都会被我吞掉。

原来……

我是脏的。

原来我一直在做的事，不是“使命”，不是“正确”，而是……让人觉得恶心的事。

原来这世上，有一种战斗，叫干净。

原来这世上，有一种存在，不必满身污秽，不必吞噬一切，不必活在黑暗里。

原来，我可以……不做这样的我。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粒光，落进了无边无际的混沌里。

它没有立刻照亮一切，却再也灭不掉了。

我第一次违背了指令。

我没有继续吞噬。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伊曦，像一尊被定住的黑暗雕塑。

001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003，恢复执行，立即清理。”

我不动。

“003，指令不可违背。”

我依旧不动。

我的全部意识，都停留在刚才那句话里。

停留在她看我的眼神里——

那不是看兵器，不是看怪物，不是看工具。

那是看一个明明可以不脏，却被迫满身污浊的……可怜的东西。

她在心疼我。

那时候我还不懂“心疼”这两个字，可我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和吞噬、和毁灭、和死寂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是暖。

三、第一颗念头，长成了“我想”

伊曦没有杀我们。

她只是再次伸出手，轻声说：

“跟我走，我给你干净的机会。”

我跟她走了。

不是指令，不是本能，不是规则。

是我想。

是我诞生千万年以来，第一个完全由我自己决定的选择。

她带我们回了神殿，给了我们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角落。

没有虚空，没有黑暗，没有吞噬，没有毁灭。

有光，有风，有花香，有……一种软软糯糯、香气扑鼻的东西。

她叫它桂花糕。

她把糕递到我面前，笑着说：

“吃吧，吃了，就慢慢变干净了。”

我小心地碰了一下。

甜味炸开的瞬间，我核心里的黑暗，又淡了一丝。

原来干净的世界，是甜的。

原来被人温柔对待，是甜的。

原来不必吞噬，也能填满心里的空洞。

从那天起，我不再是只会执行命令的003。

我开始有了越来越多的念头：

我想站在光里。

我想不脏。

我想吃桂花糕。

我想留在她身边。

我想……做一个干净的存在。

我学会了排队。

学会了乖乖坐好。

学会了在她看向我时，微微低下头，不再露出吞噬的纹路。

我怕我身上的脏，会弄脏她的光。

可她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她会揉我的头，会给我多夹一块糕，会轻声说：

“慢慢来，你已经很干净了。”

四、旧主来临时，我抓住了她的衣角

后来，规则化身降临。

那是创造我们、命令我们、让我们满身污浊的“主人”。

它要我们回去。

回去做兵器，回去吞噬，回去变脏，回去做那个让人恶心的吞噬者。

神魂深处的指令在疯狂嘶吼，本能在颤抖，千万年的烙印在逼我服从。

我怕得浑身僵硬，几乎要重新化作黑暗。

可我又想起了伊曦的那句话。

“你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我只想干净地战一场。”

我不想再脏了。

我不想再回去了。

我想留在有光、有甜、有她的地方。

于是，我做了一件，过去的我绝对不敢做的事。

我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伊曦的衣角。

那是我第一次，主动触碰一个人。

主动寻求保护。

主动反抗我的创造者。

主动选择——干净与光明。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第一次不再冰冷机械，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我不回去……我要干净……我要桂花糕……我要家……”

伊曦转过身，把我护在身后。

她的背影，比整个诸天法则还要坚固。

她说：

“谁也带不走你们，这里是你们的家。”

那一刻，我核心里最后一丝黑暗，彻底碎了。

第一颗念头，终于长成了完整的灵魂。

五、我叫知甜，我终于干净了

后来，伊曦给我取了名字。

她摸着我的头，温柔地说：

“以后你不叫003了，你叫知甜。”

“知世间甜味，知人间温暖，知被爱是什么模样。”

知甜。

我有名字了。

我不再是序列，不再是兵器，不再是脏的。

我常常会站在神殿的桃树下，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

没有吞噬纹路，没有虚空污浊，没有破灭的气息。

只有温暖的光，和淡淡的桂花香气。

我总会想起那一天，那句改变我一生的话。

“你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我只想干净的战一场。”

是那句话，给了我第一颗思想。

是那句话，把我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是那句话，让我知道，我可以不做兵器，可以不脏，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现在的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乖乖坐在伊曦身边，等着她分给我一块桂花糕。

龙曦祖奶奶会笑着看我，希珀姐姐会帮我理好衣角，念安她们会和我一起排队。

我终于活成了那句话里的样子——

干净，温暖，被爱，有甜，有家。

偶尔，我会轻声对自己说：

“003已经死了。”

“现在是知甜。”

“是干净的知甜。”

“是被伊曦爱着的知甜。”

风拂过桃林，糕香满院。

我抬起头，看向那个给了我一切的人，笑得安静而温柔。

谢谢你。

让我从一片混沌黑暗，

拥有了第一颗念头，

拥有了灵魂，

拥有了名字，

拥有了干净的一生。

我是知甜。

我终于，干净了。

——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