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死寂，红绸染血。

龙天羽躺在龙凯怀中，原本寂灭的呼吸缓缓回笼，那道被诛神咒刺穿的心口，依旧带着狰狞的伤痕，却不再散发出死亡的寒意。

她缓缓睁开了眼。

银紫色的眼眸一片空茫，像初生的孩童，没有过往，没有记忆，没有龙族共主的威严，没有颠沛流离的伤痛，更没有大婚被刺的绝望。

世间所有的前尘旧事、爱恨纠缠，在这一刻，尽数被抹去。

她，彻底失忆了。

龙天羽茫然地转动着眼珠，看向抱着自己的龙凯。

眼前的女子一身战神铠甲，眉眼间满是悲喜交加的疼惜，血脉里传来熟悉的温热牵引，可她……不认识。

陌生，遥远，只有一丝本能的亲近，却想不起半分过往。

“你是……”

她开口，声音轻而沙哑，带着失忆后的空白与无措。

短短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龙凯的心上。

女儿醒了，却忘了她，忘了龙族，忘了诸天，忘了所有的一切。

可下一秒，让龙凯浑身一震、让不远处龙星儿瞬间僵死的一幕，发生了。

空茫无措的龙天羽，像是被某种宿命般的力量牵引，无视了眼前的母亲，无视了满地的血腥与红绸，无视了天地间所有的一切。

她微微偏过头，那双毫无记忆的眼眸，直直锁定了不远处、浑身是伤、瘫倒在地、泪流满面的龙星儿。

那一刻，她空洞的眼底，竟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极轻、极软、极认真的光。

龙天羽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身份，忘记了伤痛，忘记了生死，忘记了方才那一剑穿心的剧痛。

可她心里，像是刻入神魂、烙进骨血一般，清清楚楚、坚定不移地，只记得一件事，一个人。

她看着龙星儿，轻轻张了张嘴，用一种连自己都不懂、却发自本能的温柔，轻声呢喃：

“龙星儿……”

“你是……龙星儿。”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我记得你。”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龙凯僵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女儿，是真的把这个人刻进了命里，融进了魂里。

哪怕神魂破碎，哪怕记忆清零，哪怕生死轮回，什么都能忘，唯独龙星儿，忘不掉。

不远处的龙星儿，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崩溃的哭声瞬间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愧疚与狂喜交织，冲击得她几乎窒息。

天羽……

天羽什么都忘了。

忘了她们的相遇，忘了她们的背叛，忘了她们的私奔，忘了她亲手刺出的那致命一剑。

可她，唯独记得她的名字。

唯独记得，龙星儿。

龙星儿趴在地上，泪水疯狂涌出，模糊了视线。

她想靠近，却又不敢，浑身被恐惧与自责钉在原地。

她不配，她不配被天羽记住，不配被这样毫无保留地记在心底，更不配面对这样干净、空白、毫无防备的龙天羽。

“天羽……”

龙星儿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颤抖着，“我……”

龙天羽看着她哭，心口莫名传来一阵尖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她忘记了所有情绪，却唯独对眼前这个人的悲伤，产生了最本能的心疼。

她挣扎着，想要从龙凯的怀中起身，动作虚弱却执着。

“我……我想过去。”

“我想靠近你。”

“我不记得别的，可我知道，你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

龙凯紧紧抱着女儿，指尖颤抖，心如刀绞。

她恨，恨龙星儿一次次伤害天羽，恨刚刚那一剑穿心的绝望。

可看着女儿醒来后，忘尽一切，却唯独念着那个名字的模样，她所有的恨意，都化作了无力的叹息。

拦不住。

永远都拦不住。

哪怕失忆，哪怕重生，哪怕神魂重铸，她的女儿，依旧会第一时间奔向龙星儿。

龙凯缓缓松开手，任由龙天羽一点点、虚弱地朝着龙星儿的方向挪动。

龙天羽爬得很慢，伤口牵扯着剧痛，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睁着那双干净空茫的眼，一眨不眨地望着龙星儿，嘴里轻轻重复着那个刻入灵魂的名字：

“龙星儿……”

“龙星儿……”

每一声，都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人心上。

龙星儿再也撑不住，匍匐着向前，一点点靠近，不敢碰她，不敢抱她，只是跪在她面前，哭得浑身发抖，一遍遍地道歉：

“对不起……天羽，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你忘了也好……忘了也好……”

龙天羽看着她哭，笨拙地伸出手，用自己染着薄血的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动作温柔，本能，小心翼翼。

“别哭。”

“我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可是我不想你哭。”

“只要你在……就好。”

她忘记了全世界，

却唯独没有忘记她。

她失去了所有记忆，

却唯独把她，留在了心底最深处。

红绸依旧在风中轻扬，

鲜血尚未干涸，

伤痛未曾远去。

可对失忆的龙天羽来说，

世界一片空白，

只有眼前这个人，

是她唯一的光，

唯一的答案，

唯一的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