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伊曦。

上古创世神，执掌天地法则，开天辟地，定序阴阳，世人皆奉我为万物之主。

我曾以为，我无所不能。

直到我眼睁睁看着，那个身披金光、温柔耀眼的祖龙龙曦，在我面前，燃尽所有光明，堕成一身黑焰、满目血海的魔龙。

我才知道，创世神也有无能为力之时。

我能造山海，能定乾坤，能复生枯骨，能重铸星辰，却拉不回一个心死的人，更挡不住一场灭族之恨。

我与她相识于鸿蒙初开，相恋于万龙渊云海。

她是祖龙，我是创世神。

她掌龙族气运，我定诸天秩序。

我们曾在灵泉边许下万古誓言：

不分离，不相负，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为她抚平征战伤痕，她为我挡下世间风雨；我给她世间最安稳的故土，她予我世间最滚烫的真心。

那时的龙曦，眼底有光，心中有暖，怀里抱着小小的龙凯，笑着对我说：

“伊曦，往后我们守着龙族，守着孩子，守着彼此，岁岁长安。”

我信了。

我信我创造的天地，会护她一生安稳。

我信我定下的法则，会佑龙族世代平安。

我信我深爱的人，永远不会坠入黑暗。

可青冥谷的那场血雨，浇灭了我所有的信仰。

百万龙族，一夜被屠。

灵泉染血，龙骨成山，幼龙悲鸣，老者泣血。

那个她拼尽一生守护的族群，被人族以最卑劣、最残忍的方式，赶尽杀绝。

我赶到时，只看见她站在尸山之上，浑身金光寸寸崩裂，黑色魔焰从她骨血里疯狂蔓延。

她没有哭，没有嘶吼，只是静静地望着满地亡魂，那双我深爱了千万年的眼眸，一寸寸熄灭，再无半分温度。

那一刻我便知道——

我的龙曦，死了。

死在了那场她从未防备过的背叛里，死在了她拼尽温柔守护的人族刀下。

我冲上去抱住她，指尖触到的只有滚烫的魔焰。

我哭着求她：“回来，别入魔，别毁了你自己，我是伊曦，我是你的爱人啊。”

她只是轻轻推开我，声音冷得像万古寒冰：

“挡路者，杀。”

我浑身冰凉，如坠深渊。

我看着她身后三千残族跪伏血海，叩首泣血，哭喊着灭族之恨永世难偿。

我看着她垂眸俯视族人，魔音里藏着龙族最悲凉的悲鸣。

我看着她抬手魔焰焚天，一字一句，震碎诸天：

血债必须血偿，人族不灭，此恨不终。

我懂她的痛，我知她的苦。

我比谁都清楚，她不是天生暴戾，不是天生嗜杀。

她只是被人族逼到绝路，被仇恨逼到疯魔，被百万亡魂的祈愿，逼得无路可退。

可我是创世神，我不能看着她灭世，不能看着她神魂俱灭，不能看着她永坠黑暗、永不归位。

我踉跄上前，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破碎到不成调：

“那我呢……万灵苑呢……我们的曾经呢……”

我多希望她能回头看我一眼。

看一眼我们相守的万古岁月，看一眼我们许下的生生世世，看一眼我这个，为她痛到窒息的爱人。

可她没有。

她看都未看我一眼。

曾经温柔，早已死在青冥谷血海。

曾经爱恋，早已碎在人族背刺刀剑。

曾经的龙曦，随着百万龙族亡魂，一同埋葬了。

黑焰一卷，她转身离去。

背影决绝，踏碎虚空，再无半分留恋。

她的身后，是三千残族的泣血追随；她的前方，是焚尽诸天的复仇之路；她的身后，留下我一个创世神，站在血海焦土之上，连伸手挽留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天地哀鸣，法则崩碎。

我创造了这世间万物，却守不住我唯一的光。

我执掌了这诸天秩序，却护不住我最深爱的人。

灵汐哭着抱住我，克莱伊雅泣不成声，亲人都在痛，都在悲，可没有人懂我心底的绝望。

他们痛的是龙族覆灭，痛的是龙曦入魔。

而我痛的是——

我再也等不到，那个会笑着奔向我、喊我伊曦的祖龙了。

我站在青冥谷的风中，站了千万年。

风吹过血海，吹过枯骨，吹过她残留的最后一丝龙气，也吹碎我这位创世神，千万年不曾动摇的心。

我曾拥有世间一切。

拥有创世之力，拥有至高荣光，拥有她全心全意的爱。

可如今，我只剩一座空寂的万龙渊，一场未完成的约定，和一个永无归途、入魔不复的爱人。

龙曦。

我不怪你。

不怪你抛下曾经，不怪你选择复仇，不怪你眼里再也没有我。

我只恨我自己。

恨我没能早一步护住龙族，恨我没能早一点拆穿阴谋，恨我在你最痛、最绝望、最濒死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若有来生。

我不做创世神，不掌天地法则，不护诸天万物。

我只做一个普通人，守在你身边。

你不做祖龙，不扛族群重担，不堕灭世魔途。

我们远离战火，远离仇恨，远离这伤透你的天地。

一生一世，

三餐四季，

岁岁年年，

再不分离。

可今生……

我只能站在这天地间，望着你黑焰焚天的背影，轻声对你说一句：

我等你。

无论你是祖龙，还是魔龙。

无论你归，还是不归。

我都等你。

等到天地重开，等到万物归寂，等到你终于放下仇恨，回头看我一眼。

我是伊曦。

一个守得住创世万古，

却守不住心爱之人的——

失败者。

—— 番外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