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天气依旧带着些许寒意,元宵这一天却是晴空万里。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暖融融的。
“妈妈,你还会包汤圆呢?”秋湘怡趴在厨房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妈妈的手在雪白的糯米粉间灵活翻飞。
秋母转过头,捻起一点面粉,轻轻抹在女儿鼻尖上,笑着解释:“你妈我会的东西多着呢。”
秋湘怡皱了皱鼻子,正要说话,就听妈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作业写完了吗?马上就开学了哦。”
秋湘怡身子一僵,像是被点了穴。她张了张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我已经写了十多张试卷了,前两天欣姐姐带我们出去玩就没动,昨天……”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开始飘忽,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答案。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这几天就是在反复焦虑中玩耍,一边想着“该写作业了”,一边又被手机、电视、窗外的鸟叫声吸引过去。每次听到别人调侃“作业写完了吗”,她就会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扑腾着努力一会儿,然后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走。
以至于到现在,她的寒假作业进度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二十。
秋母看着女儿那副心虚又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好了,要不要妈妈跟老师说呢?我想一下,就说你寒假作业失踪了?还是去乡下忘拿了?”
秋湘怡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妈妈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从小到大,她的寒假作业基本上都没正经写过,妈妈早就和学校打过招呼,老师们对她都是选择性无视。
但这一次不一样。
秋湘怡咬了咬下唇,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你已经不是过去那个需要特殊照顾的学生了。你融入了普通学生的行列,你有了朋友——苏小以、林微、还有云姐她们。她们都在努力写作业,如果只有自己一个字不写,开学的时候老师不会责备她,但这种“特殊”反而会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不想再被区别对待了。哪怕是被骂,她也想和大家一起。
“我……我再努力努力。”秋湘怡小声说,眼睛却亮了起来。
——
与此同时,苏小以正苦恼地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笔尖戳着下巴,盯着摊开的作业本发呆。
她有点不理解。
“为什么湘湘,还没找我借作业抄呢?”
这个问题她已经想了好几天了。按她的计划,应该是秋湘怡火急火燎地跑来找她借作业,然后她就可以挟作业以令湘湘——比如让她帮忙跑腿买零食,或者陪自己去做点平时不愿意做的事。
可是催了这么多天,对方却像个木头一样。每天都是一脸焦虑地在群里发“啊啊啊作业好多”,然后继续玩手机,实在受不了就去摸半个小时的作业,就是不来求求自己。
“哎,今天就元宵节了,后天就开学了。”苏小以叹了口气,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心里却飘着一片乌云。
“汤圆好了,快下来一起吃啊!”
楼下传来秋湘怡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傻乎乎的热闹劲儿。
苏小以下楼,看见秋湘怡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笑得没心没肺。她确信——这姑娘现在应该又把作业给忘记了。
“嗯,对了,雨晨姐现在和林微住一起,云姐不知道吗?”苏小以接过碗,突然想起这件事。
秋湘怡眨眨眼,嘴里塞着汤圆含糊不清地说:“对,雨晨姐和她住一起,这不是因为微微她一个人住吗,雨晨姐也是照顾她。”
其实这个消息初十四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林微不小心说漏嘴了。林雨晨当时愣了一下,然后只是笑了笑,说“没事”。但从那天起,苏小以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四人中,秋湘怡听到这个消息后是最担心林微的——毕竟家里长期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生活,秋湘怡怎么也接受不了。她自己又不会做饭,也不会照顾自己,这么一想,她皱了皱眉,有点心虚地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废物?
“这不是问题,”苏小以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只是寒假马上过去了,云姐和雨晨姐似乎还没见过面。”
“这……大人的事,我们怎么会知道呢。”秋湘怡呆呆地说,又咬了一口汤圆。
“可是湘湘,你不觉得最近很平静吗?”
苏小以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碗沿。她是真的担心这个。毕竟她老板就是谭欣,倘若秋艺云和林雨晨真的在一起了,自己老板指定不高兴。正所谓,食君俸禄,忠君之事——虽然这话用在谭欣身上怪怪的,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平,平静在哪里?”秋湘怡不解地歪着头。这几天她天天满心焦虑地玩着,如果用一个现象形容她的内心,那就是沸腾的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哪里静得下来?
“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苏小以压低声音,眼神飘向窗外,“我们不是前几天和雨晨姐一起吃饭了吗?她那个样子你感受到了吗?和之前在医院里完全不同了。感觉,感觉就像是黑化了一样。”
说到这,她的脸色更加凝重了一些。
回忆起那一天——林雨晨穿着一身棕色呢子大衣,黑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始终带着淡笑的温和面庞。任何人看过去都会觉得如沐春风,十分温暖。
但苏小以不同。
她从小在人情冷暖里摸爬滚打,对一个人的性格、一个人的本质看得最清楚。她看得清林雨晨的变化——从医院那时候的迷茫、脆弱,到那次吃饭的时候,变得沉稳、睿智,眼神里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表面温顺,内里却在暗暗积蓄着什么。
苏小以心里打了个突。她很担心——不论是谭欣还是林雨晨,两方真的对上,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到时候秋艺云伤心,她一伤心,谭欣就不高兴,谭欣不高兴,自己这个靠着她赚钱的小喽啰,指定也被影响。
“大人的事,大人会解决的吧?”秋湘怡忽然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苏小以一愣,随即失笑。是啊,她在这里瞎操什么心?人家当事人都还没怎么着呢。
“说的也是。”她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对了,你作业怎么样了?”
秋湘怡刚咬进嘴里的汤圆差点喷出来,她艰难地咽下去,眼神开始飘忽:“咳咳咳,先吃吧,吃完了,不,吃饱了才有力气写作业。”
苏小以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暗暗好笑。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路过自己的书桌时,故意把桌上那摞写满的作业本“不小心”碰在地上。
啪嗒一声,作业本散落一地。
苏小以弯腰去捡,动作放得很慢,余光一直瞄着秋湘怡。她心里默数:三、二、一——快开口啊湘湘!问我借作业啊!
然而秋湘怡只是呆呆地看着她捡起作业本,然后继续低头吃汤圆,一脸满足。
苏小以心里翻了个白眼。正常来说,这时候不应该开口说“小以你的作业借我抄抄”吗?难道湘湘真的可以两天写完所有的寒假作业?
她看着秋湘怡那张无忧无虑的脸,突然有点羡慕。
这呆呆,是真的相信“大人的事大人会解决”,也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创造奇迹。
苏小以叹了口气,把作业本放回桌上。算了,该来的总会来,该急的——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