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枪。"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你已经不在循环内了。"

她之所以没有立刻发动反制攻击,是因为主人设定的权限——不得攻击银滨共和国任何公民,除非对方明显违反了银滨法律条例,并且获得来自主人或委员会的明确授权。

眼下,多萝西的情况符合第一条件,但还缺少第二条件。金娥丽丝目前无法下达命令,她必须选择安抚路线。

"第……一四……四四……次循环……"

多萝西的手臂在颤抖,枪口随之微微晃动。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每个音节都无比艰难:"杀……杀……学院的呼唤……基因内的……野性……回应……"

"你不需要回应任何东西。"

海雾小心将怀中的艾丽卡零件收拢好,轻轻放在一旁:"艾丽卡已经不复存在，虚拟网络世界已经消亡。你现在离开了那个系统,回到了现实世界，不需要做任何杀戮,也不需要重复任何循环。"

她站起身,缓缓向多萝西走去。只要能够触碰到对方,她就可以同步两人的思维,帮助她从一次又一次可怖而疯狂的杀戮记忆中解脱出来。

砰!

多萝西没有犹豫,扣动了扳机。

海雾瞬间侧身闪避,但子弹速度更快——它擦着海雾的脸颊而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痕迹,命中了身后另一个身影。

"啊,我的引擎——又来这套!"

飞鸟扭头看着背后破碎冒烟的引擎组件,气得狠狠跺了一脚。结果被身上密密麻麻的电线和管道绊倒,重重摔回冷冻舱里,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杀……杀戮……禁止……"

多萝西松开手指,手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终于把那句磕磕绊绊的话说完了:"呼唤……绝不……遵从……"

"你真的是——最大的!最扫兴的!最不要脸的学妹!赫尔戈学院的败类!"

飞鸟从冷冻仓里爬出来，气呼呼撕扯机翼上的炸弹,语气恶狠狠:"我宁可现在自杀重来一把,也绝对绝对不会放任你把我捆起来放置到一旁羞辱——"

话音未落,一柄三叉戟从侧面呼啸而来,精准地将她钉在远处的墙壁上。飞鸟张着嘴,保持着那个愤怒的姿势,却已经动弹不得。

海雾收回投掷的手,对飞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她对这个人没有多萝西那样的行为限制。

随后她冲上前去,一脚踢开飞鸟手中的炸弹,同时将手掌按在对方额头上,强行读取她的意识。飞鸟的身体瞬间开始抽搐,双腿无意识地乱抖,像是触电般痉挛。

十秒的读取和解析完成后，海雾缓缓收回手,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复杂。

"真是，令人意外。"

她转头看向多萝西:"一千四百四十三次循环。数十种不同场景,不同敌人的杀戮循环。你没有杀过一个人。一个也没有。"

"哪怕你被折磨,被侵犯,被碎尸万段。你永远只是解除敌人的武装,从不取人性命——哪怕这当中很多敌人都只是虚拟数据。"

“所以说她扫兴得很呐！”

飞鸟哇哇大叫着：“每次我要跟她决斗，跟她一起杀戮，她都只是把我打晕过去捆起来，然后放在一旁不管了！

哪怕我大声骂她，在至少十次循环里折磨拷打她，这家伙居然对我没有一点恨意和怒意，根本就不好好遵守校规反击我，杀我，折磨我！一点野性没有的废物东西！”

多萝西以僵硬的姿态缓缓迈动步伐,向海雾走近。

“我不能……”

她沙哑开口着，从虚拟网络内强制关机弹出，对她的神智造成了严重的损害。

我不能……这样……”

海雾缓缓走过去将手心按在多萝西额头上，蓝色的光芒从掌心流淌而出,顺着接触点涌入多萝西的身体,温柔地包裹住她破碎的意识。

那些疯狂的记忆,那些循环的杀戮,那些无尽的痛苦,在这光芒中缓缓沉寂下去。

多萝西的身体软了下来。她跪倒在地,脸颊上缓缓划过一丝清泪。

“妈妈，妈妈……”

她反抓住海雾的手，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稻草：“妈妈，我还是那个让你骄傲的女孩么……我、我给卢卡斯有好好做到表率么？”

海雾轻轻点头，然后轻轻抱住她:"你做得很好，很好。一千四百四十三次循环,你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你是赫尔戈学院里,唯一没有被污染的灵魂。"

多萝西嘴角向上微微翘起，少女加入银滨已经有些时光了，这是海雾第一次看见她在微笑。

“那就好，妈妈……我，我会好好照顾你，还有卢卡斯……”

头上的大地开始震动，而且幅度愈发强烈，海雾知道这必定不是什么好兆头。但眼下她还能做什么？

滋……

一道电流多萝西背后的电线里蹦出，顺着少女的身躯一路通入海雾脑中，宛如一道闪电划过。

「这不是终点。」

她僵硬地转头，看向那台超算破损的外表，飞鸟的大声咒骂，在她耳中化为模糊的背景音。

她听见了钟声，高高悬挂在教堂之上的钟声。无论晴朗的蓝天，还是暴雨般的夜晚，一次又一次，一下又一下。钟声都每天都会准时响起，从不停歇。

海雾丢下破损的零件，推开多萝西，走过去，将千疮百孔的超算外壳掀开。

最深处是一个胚胎形状的冷冻仓，一个瘦小的萝莉女孩蜷缩着，躺在冷冻液中。她的模样和全息投影的艾丽卡一模一样----或者说，她就是艾丽卡。

「我是艾丽卡，我是新苏联第一台超级计算机。我拥有着高度智能的自我意识。

我是由人类肉身驱动的，湿件计算机。」

海雾剥掉残存的外壳，冷冻仓内的芯片和电路分明都完好无损，是新苏联保护措施足够厚重，还是那太阳耀斑的攻击刻意避开了核心地带？她无心思索。

「只要合适的主脑存在，湿件计算机都可以不断迭代，进化。新的主脑加入，可以加快这一进程。

但我需要意识强大的主脑，强大的，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新脑，协助我。」

海雾的手指在复杂的控制板上飞速跳跃，那个冥冥之中的声音指引着她，告诉她每一步的具体操作。

「没有人类，没有魔法少女，比你更加合适，和我一同为那个向全世界宣战的少女服务」

大地再度震动，巨大的骨斧从外面劈入，附近两个冷冻仓被碾碎----塔莫安的信徒近在咫尺，目的或许就是冷冻仓里的少女。

海雾看着跑过来，向着她大喊大叫什么的祖尔，猛然拉出两条神经交互管道，稳稳地将其接在自己与金娥丽丝的后脑——

赫尔戈学院，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