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羽再次睁开眼时，入目是祖龙神殿内熟悉的暖玉穹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疗伤龙脉气息。

胸口那道被刺穿的伤口已经被强行稳住，可一呼一吸之间，依旧疼得她浑身发颤。那不是肉身之痛，是心口空了一块、连灵魂都跟着残缺的剧痛。

她醒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战事，不是伤势，不是龙族安危。

——是龙星儿。

她还在吗？

她有没有被娘伤到？

她会不会……再也不见自己了？

念头一起，龙天羽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床榻上撑起身。

动作太急，牵扯到伤口，一口金色龙血直接呛了出来，溅在洁白的床幔上，刺目惊心。可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手脚发软却依旧固执地要下床，眼神里是近乎疯魔的急切。

“星儿……龙星儿……”

她喃喃念着那个名字，声音虚弱却无比坚定，“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她……”

殿内瞬间炸开。

守在床边的伊曦第一个冲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急得眼眶发红：

“天羽！你别动！你重伤未愈，神魂都崩裂了，现在不能下床！”

“放开我……”龙天羽挣扎着，力气小得可怜，却依旧不肯放弃，“我要去找她，我要见星儿……你们放开我——”

她一抬头，那双曾经锐利如神、沉静如渊的银紫色龙眸，此刻布满血丝，空洞、破碎、带着近乎哀求的慌乱。

哪里还有半分诸天共主的样子。

龙凯就站在不远处，一身战神铠甲还未卸下，眉宇间是未散的暴戾与心疼。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她心像被刀割，却还是硬起心肠，上前一步，挡在床前。

“你哪里都不能去。”

龙凯的声音沉得像铁，“她是暗黑龙族圣女，是骗你、毒你、捅你一刀的人。你还想去找她？”

“我不管！”龙天羽猛地拔高声音，激动得浑身发抖，“我就是要见她！我有话问她！我要她亲口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一道清冷、威严、却带着无尽疼惜的声音，从殿门口缓缓传来。

龙曦走了进来。

她一身素金长袍，周身祖龙之气沉稳如天地，可那双金色眼眸深处，早已翻涌着担忧与不忍。

她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从未如此狼狈崩溃的孙女，心口一阵阵发紧。

龙天羽看到龙曦，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

她不再是那个诸天共主，只是一个被爱伤透了的孩子。

“祖母……”她哽咽着，泪水混着龙血滑落，“让我去找她好不好……我就见她一面，就一面……”

龙曦缓步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按住龙天羽的眉心，一缕温和到极致的祖龙之力缓缓渡入，稳住她躁动的神魂。

“天羽，清醒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她是敌人。是暗黑龙族安插在你身边最深的一把刀。”

“不是的……”龙天羽拼命摇头，哭得撕心裂肺，“她不是故意的……她有苦衷的……她刺我的时候，她也在哭……她心里是有我的——”

“够了！”

龙凯猛地一声低喝，战神之威震得整个大殿都微微一颤。

她指着龙天羽胸口的伤，声音发颤：

“苦衷？这一刀捅穿你的心，也是苦衷？

她给你下毒，偷你密卷，害你差点死在边境，也是苦衷？

你要为了一个敌人，把自己的命、把整个龙族都搭进去吗？！”

“我不在乎！”龙天羽嘶吼出声，“我什么都不在乎！什么诸天共主，什么龙族霸业，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她留在我身边——”

“你在乎也得在乎，不在乎也得在乎！”

龙凯红着眼眶，一字一句，“你是我女儿，是龙曦的孙女，是亿万龙族的共主！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不能为了一个魔女，把自己毁了！”

“我不管……我真的不管……”

龙天羽挣扎着想要下床，整个人几乎要从床上跌下去，“让我去找她……求你们了……别拦着我……”

伊曦连忙抱住她，眼泪也掉了下来：

“天羽，别这样……你现在出去，就是去送死。黑暗势力虽然被击溃，可暗处还有无数人想要你的命。你不能再冒险了。”

“我不怕死——”

“可我怕失去你！”

龙凯终于绷不住，声音带着哭腔，“娘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娘已经差点失去你一次了，你还要娘再经历一次吗？！”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得龙天羽浑身一僵。

她怔怔地看着龙凯。

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眶，看着她铠甲上未干的血迹，看着她眼底那近乎崩溃的恐惧。

龙天羽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可心口的思念与痛苦，却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缓缓低下头，埋在自己掌心，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哭声。

“可是我想她……”

“我真的好想她……”

“我一闭眼，就是她站在血泊里哭的样子……我放不下她……我真的放不下啊——”

哭声撕心裂肺，听得殿内所有人都心头发酸。

灵汐和克莱伊雅站在一旁，眼眶泛红，却只能沉默。

伊尔比亚和希尔德叹了口气，别过头去。

龙曦闭上眼，长长一叹。

她这一生，平定诸天，镇压万族，什么大风大浪都撑过来了，却偏偏对自己孙女这颗破碎的心，束手无策。

“不让你见她，不是要逼你。”

龙曦轻声道，“是为了护你，也是为了暂时稳住大局。龙星儿现在被软禁在秘境偏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动她。”

龙天羽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一丝光亮：

“她还在龙域？她没死？”

“她没死。”龙曦点头，“因为你用命护着她，因为你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她，我留她一命。”

龙凯立刻急了：

“母亲！留着她就是祸患！她是暗黑圣女，迟早还会害天羽——”

“我知道。”龙曦打断她，目光落在龙天羽身上，带着祖母的温柔与无奈，“但现在杀了她，天羽就真的活不成了。”

龙天羽看着龙曦，声音颤抖，带着最后一丝乞求：

“祖母……让我见她一面，好不好？

就一面。

我不问罪，不逼她，不怪她……

我只想再看她一眼。”

龙曦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轻轻摇头。

“不行。”

“你现在的状态，见她只会更痛，只会更乱。

你必须先养好伤，先找回你自己。”

“等你真正清醒了，等你能对自己、对龙族负责了——

我亲自，带你去见她。”

“在此之前——”

龙曦抬手，一道温和却坚固的龙脉屏障，轻轻笼罩住整张床榻，“谁也不能离开，谁也不能硬闯。”

龙天羽看着那层薄薄的屏障，眼泪再次决堤。

她被拦住了。

被最亲的人，拦在了见她一生挚爱的路上。

龙凯站在屏障前，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伊曦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慰。

龙曦站在殿中，望着窗外，满目沉重。

所有人都在拦她。

所有人都在救她。

可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早就跟着边境那一刀，一起死了。

龙天羽缓缓躺回床上，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被褥里，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呜咽。

“星儿……

我好想你……

你到底在哪里……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破碎的哭声，和一屋子，无能为力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