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歇班,蔡永强难得放松放松,心血来潮想要体验慢生活,他坐上公交车悠然自得的闭眼浅眠。只是,他总是感觉到一个眼神上下打量他,他睁开眼看看,眼前确实有一人,约摸五十来岁的样,正抓握着栏杆稳住身形。

感受着时不时的目光,蔡永强有些心烦。是,确实是对方看着比他年长,只是自己也应该过了该让座的年纪了吧?这么多人呢,凭什么光盯着他,而且感觉还总想要开口说话。

最终蔡永强没过心里这一关,算了算了,让就让吧。他睁开眼起身,“您坐吧。”

“啊,不不不”对方赶忙摆手,想到什么似的“啊,你肯定误会了,我是觉得你有些熟悉。不是想倚老卖老让你让座,你坐着就行。你们小年轻的也不容易。而且我也没老到必须要坐着的地步。”

听见这话,蔡永强倒是来了兴趣,也看起眼前人。别说,他也觉得有些熟悉,只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认不认识赵艳如?”

“赵老师?”蔡永强再看看对方,眼神都亮了,语气带着他乡遇故知的轻快,“你是乔叔叔。”

“真的是你啊。”对方也笑,“你叫…”

“蔡永强。”

“啊对对,永强。”

“乔叔叔坐。”蔡永强赶紧侧身扶对方坐下,“赵老师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他看看蔡永强,“你是在这边工作呢?”

“不是,”蔡永强解释,“我在中山工作。这不休班,出来转悠转悠,没想到正看见您。”

“我也是闲着没事,转转。永强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警察。”

“吆,”对方更是来了兴趣,“咱俩还同行呢。”

“是吗?!”蔡永强眼睛更亮,掏出警官证递过去,后者伸手接过打开看眼,重新递回去“哎呦,真出息。你老师知道还不得高兴坏啊。”

“老师也在这边吗?”

“你老师跟我现在在云南定居呢,等你以后有机会来云南玩,你老师没事就念叨你们呢。”

“好嘞好嘞。”

那时,蔡永强还以为只是口头上的寒暄而已。没想到以后他们羁绊会那么大,而自己也会在云南闯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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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过了一个月,蔡永强收到来自云南的借调消息。就是这次为期三个月的借调行动,让乔国成对蔡永强的好感更为加深,想到他手底下科长一职还空缺着,他产生一个想法,没过两天他便拨通蔡永强电话言明来意。

蔡永强心下不平静,之前的【他】也收到了来自云南的调令,只是被【他】拒绝了。这一辈子,实话说他想做出什么改变,他甚至萌生出那就去云南闯闯的想法。

但他又有些怕,怕他和李维民以后会渐行渐远,他好不容易熬过那些岁月,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好不容易看到师父对他的重视。他,舍不得。这一去云南,不是借调,是直接去云南工作,万一回不来了呢?

感受着蔡永强的迟疑,乔国成开口,“不着急回复,你先考虑考虑。”

“好,乔叔叔,那您给我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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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想去云南?”

“是,苏局。”

“为什么?”苏建国询问。

“我,我想自己出去闯闯,云南更是禁读重头军领头羊,我不想一直在这守着,也出去见见世面。”

“按道理来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既然云南那边也选择了你,我并没有拦着你不去的道理。”苏建国手指下下点着桌面上的调令审批表,“只是,维民知道吗?”

“不知道,”蔡永强实话实说,“这也是我找您的原因,我怕李局不同意,我不想让李局签字。”

“你准备一直瞒着他?”

“是。瞒到瞒不下去了为止。”

“你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是吗?”

蔡永强摇头,“苏局,我不怪师父。”

他呼口气,语气平缓带着无能为力,“我只是自己坚持不下去了。之前的我熬了十二年熬成李局的徒弟,那个时候能熬过去说实话心里憋着一股劲:可能明天、后天、再不济大后天李局可能就发现我了,就不会那么过多的苛责我,就可能收拾的轻一些,哪怕就轻一些。。。终于,我终于等到师哥出狱,我也终于修成正果成为李局徒弟,只是我没想到我的情况还是那么糟糕,并没有比之前好多少,甚至我的身体…也出了状况。”

苏建国之前就了解了李维民和蔡永强的事儿,现在想替李维民解释也不知怎么开口。

“重来这一次,苏局,我,在我知道我未来十多年甚至我未来一辈子都熬不出头的情况下,我还怎么坚持的下去呢,我不想把我一辈子就这么交代了,我想我该退出了。”

苏建国点头,拿起笔将要签字时再次看眼蔡永强,“确定要走了?”

“嗯。”

苏建国没再劝他,缓缓将字签下。蔡永强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苏建国一笔一画,渐渐的竟红了眼眶,该和过去的自己告别了。

苏建国签完字拿起来审批表,自己也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外侧,递到蔡永强面前,看后者鼻头泛红,“怎么了这是?掉金豆豆了?”

“苏局,您别取笑我了,”被苏建国一说,蔡永强眼角掉下泪,“我就是太长时间没眨眼了,眼涩。”

“云南禁读局局长是我多年的好兄弟,需要我打个招呼吗?”

“不用苏局,既然是去闯闯,那我就想凭自己本事。”

苏建国拍拍蔡永强肩膀,“准备什么时候走提前告诉我一声,去送送你。”

“不用了,”蔡永强直接拒绝,“我怕舍不得。”

“如果我早知道李维民把你折磨的那样,当初我就应该让你离他远点,自己收了你。”

“哈哈哈我拒绝,”蔡永强也敢说玩笑话了,“师公,你也不比师父强。你还记得你之前说的下意识的含金量吗?那师公还记得我下意识看你了吗。”

“臭小子!”苏建国笑骂一声,“滚吧。”

“好,师公再见。”

蔡永强转身走到门口,手探到门把上刚要打开门便听到一声:“永强。”

蔡永强没回头,等着苏建国开口。

“照顾好自己,不用太拼太累。有问题了还可以和师公说,想回家了就回来。”

蔡永强背对着苏建国点头,打开门大步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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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机室内,蔡永强两手拎着行李站着。身后突然被拍一下,紧接着脖子被搂住,“哥!”

蔡永强偏头,正是周凯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蔡永强笑着将周凯手拍开,“没大没小的。不是不让你们送吗?”

“你不让送,还真就不送啊。”周凯抛个眉眼,“怕你想我。”

“周凯,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自己有点上进心,不能吊郎当了知道吗。有事和自立哥多商量,再有事给我打电话。”

“哎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啰哩巴嗦的,”周凯揉揉耳朵,“蔡永强你是老太太吗。”

蔡永强没再搭理他,转身对着不言语的陈自立“自立,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找我。”

“知道了,队长。”

蔡永强拍拍陈自立肩膀,“放心吧,我也会照顾自己的。”

陈自立点头,看蔡永强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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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永强来到云南,先去云南省公安厅找乔国成见一面,又来到云南禁读局报道。他之前做了攻略,知道现禁读局局长是叫刘建军,还不是小叔儿。他想不是小叔更好,不然那边不就知道的更快了吗。

蔡永强踏实稳重又敏慧好学、兢兢业业,一度成为刘建军每次开全体大会都表扬的模范,每次必说:我可真是捡到宝了。

转眼间两年出头,三年未满。禁读局局长办公室传出爽朗的笑声,夹杂着一声感叹:“终于!终于批下来了哈哈哈哈。”

门从里侧打开,未见人形先闻人声:“同志们注意啊注意啊。”

话到这众人才看见刘建军,但后者止住刚刚兴奋的话茬,四下看看:“永强呢?谁看见蔡永强了?”

“出去了,蔡科长闲的住吗他。”不知谁说了一声。

刘建军假装冷脸,“要不说人孩子乖呢,你看你们,多闲得住。”他清清嗓子,“我说一声啊,最新人事任命:任命蔡永强为云南省禁读局副局长,大家拍手欢迎哈。”

“呦,哈!厉害啊!”众人附和:“要不人奖多呢,蔡科那,哦不,蔡副局那桌子上奖章奖状都放不下了,刘局赶明快给人换个好桌子,这咱们局的门面担当呢。”

“就你话多。”刘建军笑,“等永强回来让他找我一趟哈。”

临下班蔡永强才回到禁读局,从进大门开始蔡永强就感觉不对劲,原来人们对他虽也热情但现在热情的也未免太过头了,而且中间还夹杂着称呼他“蔡局。”

“蔡局?”蔡永强有些莫名其妙,想问什么的时候打招呼的人又走远,终于对面走来一个熟悉的人,“恭喜蔡局。”

蔡永强笑“你可别取笑我了王科,我还没问呢,怎么今好几个人这么叫我。”

“你还不知道呢?局里提拔你当副局长呢。”

“哦。”蔡永强点头,提拔?经过上次事件,他明白除非任命书下,否则一切都不能作数。

蔡永强想到李局给他的评价:不成熟,资质尚浅。他才来这不到三年的时间,看领导意见的时候刘局应该也会认为他还不够格吧。

王科伸出手在蔡永强眼前晃晃,“想什么呢蔡局?”

“王科别闹了,”蔡永强无奈,“有的时候就是说的玩笑话,任命书没下来都不准。”

“下了呀,”王科更笑,“刘局下午通知的,任命书已经下了,就是你当时没在这,他还说呢,等你回来让你去找他一趟。”

“真的?你没骗我?”

“我的局长啊,”王科心道,我怎么就说不明白了呢。“这谁敢拿这开玩笑啊。”

蔡永强一时嘴角都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那我先去找刘局?”

“去去去,快去吧,”王科往前推一把蔡永强,“我的局长。”

蔡永强敲响刘建军办公室,待得到回应后走进去。

办公桌里侧,刘建军抬头看着蔡永强:“终于舍得回来了。”

这句话放到原来李维民口中是怒火的前兆,蔡永强解释,“刘局,我并非是出去玩,我。”

“别解释,解释什么。”刘建军起身,拿起任命书:“谁不知道蔡局长兢兢业业,闲不住,出去转一圈读飯抖三抖。别说不是出去玩,就算是玩,我们永强也是放松心情,缓解工作带来的压力,劳逸结合。”

蔡永强通红着脸接过任命书,竟然是真的。“谢谢刘局对我的栽培。”

“我可没有哦。”刘建军摆手,“是你自身的能力太出众,刚他们还起哄呢,说我苛待咱们局里的吉祥物,用的桌子都是破破烂烂的。”

“哪有。”蔡永强心下不平静,吉祥物?他吗?

“你这样,”刘建军大手一挥,“别说我亏待你,你自己去后勤,新办公室的桌子你随便挑,咱挑个好的!”

“哈哈哈哈”蔡永强笑,笑完又有些苦涩,“刘局,您不觉得我才来三年,资历尚浅吗?”

“资历能和年纪工龄挂钩吗?”刘局不认可,“你这是少年老成。”

“谢谢刘局夸奖,以后我定当全力以赴!”

“行昂,”刘局坐下,“也别太拼了,你啊,要是留在禁读局,副局长这个职位也就到头了。局长都是外派的,除非你到时候去别的局能当局长。”

“我不想当什么局长,只想要踏踏实实干好分内事就行了。”

“你给我的感觉是从你到这的第一天就高强度的工作,那根弦啊,别崩太久,容易断。你啊,该适当放松一下了。”

蔡永强微微一笑,没再说别的。不行,他放松不下,他想要看看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这三年年数不长,但你身上添了多少伤啊,不疼啊?”

蔡永强摇头,踏实享受着被人关心的滋味。

“去吧,悠着点干,给别人一条活路,能不卷咱就不卷。”

“知道了刘局。”

嘴上说着知道了,但行动上着实让人生气。

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蔡永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都说好几次了让注意安全!安全!偏生蔡永强对他“阳奉阴违”,导致天天大伤小伤不断。不行!刘建军不愿意让他再这样下去,下定决心给蔡永强个教训!

想到这,他进到蔡永强办公室,后者难得在这。看他进来赶紧站起称呼一声“刘局。”

“蔡永强,我是不是比你年长一些?”

蔡永强点头,不明所以。

“所以,”刘建军没正经训过人,“你能不能听我的?”

“听。”

“那去墙边站着反省去。”

“为什么?”

“我说了多少遍了,让你注意安全别太拼,你呢,你可倒好。”刘建军拽过蔡永强衣服,“天天灰头土脸,旧伤添新伤,过去反省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过来。”

蔡永强低头去墙边站了,刘建军坐在蔡永强位置上看着他背影。蔡永强一声不吭在那站着显得特别单薄,竟让刘建军生出欺负他的错觉。是不是不该那么做,可,这孩子也太气人了啊。而且自己又没打他,只是罚罚站,不过分…吧?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所以然。

铃声想起,刘建军看向桌子,手机屏上显示:乔国成叔叔。

“乔副厅长是你什么人?”

蔡永强回到,“乔叔叔是我高中班主任赵老师的爱人。”

“哦?你俩有这层关系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没想提,也不曾想过借乔叔叔的名义和身份去做什么,更不想被你们当成亲戚户。”

“嗯?”刘建军语气上扬,“还挺有志向,没看错你。”

“谢谢刘局夸奖,我能先接个电话吗刘局。”

“能,过来吧。”

这一会时间蔡永强也有些累了,他简单活动下腿脚走过来接听,“乔叔叔?”

“永强,今天晚上你老师在家包饺子,你去我那吃吧。”

“哦好的,谢谢乔叔叔和老师。”

“这孩子,天天客气。”对方笑“行,我没别的事儿,你忙吧。”

“好。”

“哎别,等会儿”刘建军赶忙张口,“我有事儿。”

“谁啊?”

“那什么,乔厅,我刘建军。”

“啊啊,建军啊,你一块去吧”

“不是乔厅,我不是那意思。”刘建军看蔡永强一眼,心想这收拾你的不就来了嘛,“我是想跟您告状来着。”

“怎么了?”

蔡永强有些紧张,告状?告谁的状?还能告谁的状?还不只能是他的。

“蔡永强啊,他…”刘建军巴拉巴拉说一通,忽视蔡永强越来越拘谨的脸色,将蔡永强从来到禁读局的第一天到现在的表现说了个遍,说他跟拼命三娘一样,让乔国成劝劝这孩子。

“知道了。”乔国成笑,“给建军添麻烦了哈。”

“那倒不至于,”刘建军语气中都是骄傲,“永强可是我局里的宝贝,我就是烦他什么啊,太拼,拼起来不要命,乔厅适当教训教训就行了,倒也不是大事儿。”

蔡永强尴尬的说不出话,局促站在一边。他来到这只是去乔国成家吃过几次饭,仅此而已。他和乔国成的关系并没有刘建军想的那么熟,教训更是没有过。

“他现在在你手下,看不下去你就收拾呗。”

“我哪会收拾人。”刘建军陪笑,“况且也没有理由和身份啊,总不能仗着自己年纪大倚老卖老吧。”

还说不倚老卖老呢,刚是谁一进门就问自己是不是年纪比我大,说话得听。

“哎,咱正好说到这,我问你个事。”

“乔厅问。”

“你不是一直没收过徒弟吗?我也没听永强说过有师父。那我卖个人情,你要觉得这孩子不错,要不然收了他当徒弟,你不就有理由和身份教训了吗。”

“我啊,我主要不想收徒弟。”刘建军捏捏眉心,“带徒弟麻烦,自家徒弟怎么看都不顺眼,我不喜欢自己徒弟,就喜欢别人的。”

蔡永强腹诽,这叫什么话。这话估摸着就是拒绝收自己的意思吧,其实正好,他也没想过再认师父,一个李维民已经够伤他了。

想到李维民,蔡永强脸上露出一丝落寞,恰好被刘建军看个满眼。坏了,他是不是不该当着蔡永强拒绝,这孩子不会多想吧。

“啊,那有点可惜了,也不能让你为难,那就…”

“哎等等。”

算了俩字还没出口,刘建军叹口气,改了话“收吧,我问问永强同意吗。”

蔡永强心情即便算不上大起大落,也是处处懵圈,怎么又改了?

而刘建军想的是,左右蔡永强是个局长了,该懂的事都懂,也听话,收徒弟也只是个称呼,又不会真的麻烦他。

蔡永强深深吸口气,算了。刘局都那么说了,对面还有乔叔叔,自己拒绝不是太不看事了。“能得刘局青睐是我的荣幸。”

“好,”乔国成笑“想不到这通电话还促成了一个好事。那,刘局先教训吧,等晚上我再好好说说他。”

“行。”

电话终于挂断,回到自己手中,蔡永强一时不知是该继续拿着还是放下。看刘建军一直盯着他,他自行开口“刘局不用纠结,您不想收我就不收,我没事儿。”

“你不想认我?”

“倒也不是,”蔡永强挠挠头发,“怎么说呢我。”

“你在那边有师父?”

算吗?毕竟李维民没承认过他。

“也不算有吧。”

“有也无所谓,别说你师父没在这,即便在这也不会妨碍什么,多个师父总归没什么坏处。”

蔡永强点头。

“你叫我一声。”

“啊?”

“啊什么啊,叫我一声。”

“师父?”

“嗯,”刘建军应下,“永强,你以后啊,真是要改改,也老大不小了,还那么拼。已经很优秀了,你总得给别人一点活路啊。”

“知道了师父。”蔡永强点头,从来到这的那一刻蔡永强就告诉自己,势必要混个人样出来!实话实说,到现在他才敢有些许放松,他好像并没有那么差劲。

“就这样吧,新认的徒弟就不收拾了。要再有一次,我真打你了啊。”

“好,知道了师父。”

“嗯,忙吧。”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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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蔡永强开车来到乔国成家。

赵艳如伸手接过蔡永强手中袋子,“永强你这孩子,下次可不能带东西了,跟老师还客气。”

蔡永强嘿嘿一笑,“给老师不是应当应分嘛。”

赵艳如嗔怪,“哪那么多应当应分。”

一顿饭吃的相当和谐,收拾完毕后几人坐在一块唠家常。乔国成惦记着刘建军说的情况,怎么也要敲打一下,“永强,你跟我过来,咱俩简单说说。”

“好,乔叔叔。”

“慢着。”赵艳如拦住,“干什么老乔,要说在这说,你但凡带徒弟去书房说,那十次有八次都挨奏,干嘛啊,永强怎么你了。”

蔡永强来时做好准备挨说甚至挨打,毕竟被人指到明面上说教训,那再次也得挨骂才能说过去。但现在被自家老师一提,怎么那么不自在。

“你不知道老婆。刘建军,他那局长,人今都跟我告状了,我不表示表示能行吗,怎么也得把态度摆正啊。”乔国成眼神示意蔡永强说话,但蔡永强跟个鸵鸟一样,只顾低着脖子并没有接收到信号。

“人永强是我学生,多好一孩子,我这当老师的都没跶过人家,让你打。”

“老婆,你不会忘了吧,当时永强早恋,你觉得那小丫头太疯闹、学习又不好,非要永强跟她断,永强不听,可是被你拿小木辊哒的手都黢黑了老婆,最后还是我过去救下来的呢。”

听见这一段,蔡永强脸红的简直都要滴水了。对,对,对,确实是乔叔叔正好过去找赵老师,看见求的情。他就说赵老师学生千千万,乔叔叔怎么就单觉得他蔡永强脸熟了,原来是因为这事啊!

“是吗?还有这事吗永强?”

“没有的事儿。”蔡永强闷闷开口。

“啧,”乔国成嘬下牙,“说谎可不是乖孩子昂。”

蔡永强头更是低下,“有这事,老师。”

“我真是没印象了,后来呢,你跟那小丫头成了吗?”

“没有。”

“老婆,你也就是不知道永强这都干了什么,我要是告诉你,按你的脾气,你肯定收拾的比我狠。”

“永强,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蔡永强嘟囔,“乔叔叔,别让老师担心了。”

“那你跟我来。”

蔡永强跟着乔国成去到书房,他怎么到哪都逃不过挨打呢。

书房里,乔国成也没特意吊着蔡永强,直接将节迟找出来放在手心敲两下。

蔡永强看见节尺,脸蹭的变红。节尺?纯属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他这个年纪真的有必要用节尺吗?在李维民那哪次不是编子皮带。

“怎么?嫌轻?”

蔡永强可真不是守瘧狂,不打他才好,怎么可能会嫌轻呢?他主要是,“乔叔叔,这,太丢人了。”

“这节尺啊你老师给买的,说好鼓不用重锤。”

好鼓不用重锤?可李局那明明是:打,狠打,身上疼了才不敢犯错,才能长记性。

“说一个人犯了错,他若自己想改,你打不打都会改,而要是不想改,你就算打残他他也同样不改。”

“老师真好”蔡永强实时点评,但突然想到刚才说的那事儿,“老师对乔叔叔的徒弟好,对自己的学生严格,我好像突然理解刘局说的‘只喜欢别人徒弟,不喜欢自己徒弟’的意思了。”

“还不是因为你欠。”门口传来赵艳如声音。

“老师,你怎么还偷听呢?!”蔡永强带上被抓包的难堪。

赵艳如开门走进来,“我这不是怕你乔叔叔下重手吗。”

“不会,”蔡永强宽慰着赵艳如,搀着她往门口走,“老师,您先出去吧,太丢人了,您给学生点面子。我是您学生,又不是乔叔叔徒弟,乔叔叔不会收拾太狠的。”

“永强,”身后传来乔国成声音,“我也收你做徒弟吧,当我关门弟子怎么样,咱们亲上加亲。”

听见这话,蔡永强脚步顿在原地,半晌没挪动。这是什么意思啊?是背后隐含的想狠狠收拾一顿,还是单纯字面意思?

“怎么样?”

能怎样?不怎样!“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乔叔叔。”

“你这是拒绝我吗?”乔国成反问。

“不,不是。”拒绝?我哪敢直接拒绝你啊。“能被乔叔叔收成徒弟再好不过。”

“嗯,行,那就这样吧。老婆你先出去吧,没事,我跟他说说,我有分寸。”

赵艳如点头,看着蔡永强,“别和小时候一样犯倔了啊,说点好听的。”

“知道了老师。”

赵艳如走出去,书房里再次剩下乔国成和蔡永强两个人。

“过来,”

蔡永强走近一些。

“年轻人有拼劲是好的,但是过犹不及,你得先有一个好身体才能更好的展示自己能力,更好的为国家做贡献。短时间行动一次,你s了和长时间行动多次,哪个更合算你不知道?”

“知道了乔叔叔,以后我会注意的。”

“都收你当徒弟了,还叫我乔叔叔?”

“师父。”蔡永强糯糯出口,看着眼前的节尺感觉自己脸又发烧了。

“是称着还是站着还是帕着?”

蔡永强稍微动动腿,侧身对着乔国成,“站着,师父。”

“挨过打?”

“额,之前挨过。”

“刘师父打了?”乔国成只是想问问刘建军动手了吗?倘若动手了,那他更得轻一些了。

“没有,”蔡永强头低的不能再低,“原来挨过。”

“哦,刚没挨奏就行。”乔国成甩甩节尺,传来划破空气的声音,听着就顿顿的,不狠厉。

“蓬”

节尺和屯部密切接触一下,疼还是疼的。

“师父知道你都明白,话也不多说了,以后多注意。三十,自己报数。”

三十?这么少?

“是,一。”

“蓬”

“二”

“蓬”

“十”

“蓬”

蔡永强没忍住脚步挪动一下,嘴里伴随一声倒吸凉气的“嘶”声。他懊悔,怎么就动了,真是太长时间没挨奏了,身子都养娇气了。

“疼了?”

蔡永强后转头看看,乔叔叔说的是“疼了?”他竟然会先说疼不疼,而不是“你敢动?”

蔡永强没想比较两个师父的好坏,但是有的时候控制不住,脑海中自然就形成画面。

“不疼,对不起师父,加罚吧。”

“永强,我不管你原来在别人那是怎么被要求的,每个人都不一样。对着我,只要我不提加罚,你就别自找不痛快,也别让我不痛快。”

“是,师父。”

“继续报数。”

“二十四。”

“蓬”

“三十。”

三十下转瞬交代完毕,乔国成气息都有些不稳了,但看蔡永强好像并没有什么问题。他放下节尺,“你真是抗奏啊?”

乔国成其实没有留力,但在蔡永强这,和原来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真是和给他挠痒痒一样。但他又不敢说真话,“疼还是疼的师父,只是我不喜欢表示出来。”

“哦,这样啊。”乔国成点头,“没事,我打的我负责,疼就说疼,不用不好意思。”

“好,知道了师父。”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赵艳如拿过茶几上伤药递给乔国成,“永强,让你乔叔叔涂点药。”

“别,不用了!”蔡永强好不容易消散下去的造热再次高长,他怕继续留在这会逼着他涂药。他快步走到沙发,拿起自己脱下的外套,“老师乔叔叔,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话说完落荒而逃。

“怎么了这是?”

“嫌打的太轻,小子这是害羞了。”

一星期后,蔡永强接到消息说给他举办了拜师宴,让他认认那些师兄师姐。

蔡永强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师父,你也太偏心了吧。”一个师姐说道,“您一星期前就给我们发消息说让我们把今天空出来过来认人,您可倒好,今天才通知小师弟啊。”

“能一样吗?”乔国成解释,“你们都是大忙人,还得从北京往这边赶,不得提前准备,先把工作安排好啊。”

蔡永强揉揉鼻子没说话,这里面有几个人他认识。不,应该说是未来的他认识,这里面可是好几个大咖啊,厅长、秘书长、书记、局长。。。

“今天这顿饭主要是拜师宴,正式通知你们,我乔国成又收了一个徒弟。”

毕竟是拜师宴,蔡永强倒过茶水,双手举到乔国成面前,曲膝贵下,“请师父喝茶。”

“哎呦!”乔国成哎呦一声,赶紧端起来抿一口,又将蔡永强扶起来,“没那么讲究,不用贵。”

众师兄姐不免打趣蔡永强,“果然受宠是有原因的,小师弟也太乖了。”

“那可不,”乔国成一脸骄傲,“你再看看你们,拜师礼没有,敬茶没有,贵更是没有。”

“那现在补上,”不知谁嚷一句,“就是怕一人一杯,师父待会也甭吃饭了,光上厕所了。”

“糟心玩意,一点也不如永强省心。”

蔡永强看这一会时间单把赵艳如身旁空位给他留了出来,他自己坐下正式看着这桌人,越想越不对劲,怎么不是男男女女坐,他明明刚才还看见两个师姐说话来着,现在坐下为什么还特意分开呢。

“不知道怎么这么坐是吧?”

蔡永强点头,看向旁边的人。

“没办法,师父徒弟太多了,要是随便坐不好认人,这是按照拜师的先后顺序坐的。我挨着你,所以,我是你小师兄李想。初次见面,小师弟,你好啊。”

“小师兄好。”蔡永强赶紧握住伸过来的手。

看人都坐好,乔国成手指向右手边,招呼蔡永强,“永强,这是你大师兄周旭。”

蔡永强起身,端过酒杯刚要走,被周旭摆手拦住,“别,别过来,酒我自己倒,没那么讲究,昂,也不用站着,坐坐坐,别拘谨。”

蔡永强不好意思,被旁边的小师兄拽下,“时间长了就知道了,咱们师兄弟们都不客气,在外面须臾奉承,在自家人面前就真实一点,随便一点。”

“二师兄程盛”

“二师兄好。”

“三师姐陈桂燕”

“三师姐好”

随着乔国成介绍,随着蔡永强问好,终于一圈结束。

“我今宣布啊,”乔国成清清嗓子,“永强就是我关门弟子了,不收了。”

看众人没什么表情,乔国成啧一声,“真的。”

“师父,”小师兄开口,“我印象中您好像也跟我说过这话。怎么我那扇门又打开了是吗?”

“还有我,”小师兄前面的少年也开口,“师父,您怕不是忘了您也跟我说过这话。”

再前面的师姐,“师父,我印象中…”

不等师姐说完,乔国成嗔怒,“没完了是吧都?”

“哈哈哈哈,我可还记得就因为师父乱画大饼给我们小师妹气急眼了,给师父家里师父最喜欢的那花叶子都薅秃了,被师父蒽着奏的嗷嗷叫唤,还是玲师姐给求的情呢。”

“周秉昌,你想s是吧。”小师姐不干了。

蔡永强瞧瞧这个瞧瞧那个,s啊活啊这话可不好听,而且还是小的反驳大的,师父都不管吗。

好像能听见他心里话,小师兄小声说,“师父不管,所以我说师父这没那么严格,你不用太紧张,我再给你介绍一遍人。”

小师兄挨个将这些师兄姐的职位告诉蔡永强,“在外面都人五人六的吧,但在师父面前没别的身份,就是徒弟。我们平时的相处和家人也没什么太大差别,虽说刚才是小的骂大的,那也是大的欠骂,都是开玩笑,骂了也没关系的。”

蔡永强点头。

人们交谈还在继续,周旭开口,“你们这关门弟子这都不叫事。收我的时候,师父说我就是师父的唯一。结果呢,没两年给我带回个师弟。我还以为是师父觉得我这号废了,开始练小号了。”

乔国成无奈,就着挨的近的便利条件,手抬起掐住周旭后脖颈,“你小子能不能别旧事重提。”

“能能能。”周旭刚把乔国成哄的手放下去,赶紧开口继续把想说的说完,“结果,别说唯一了,唯十六都给我整出来了,又改口说我是顶门大师兄顶梁柱了。”

“周旭。”

“错了错了,不说了师父。”

“我再强调一遍,这次真不收了。”

众人点头。收不收的估计也就最小的那个弟子才在乎。别人,一个羊是赶两个羊也是放,多一个弟弟妹妹也是无所谓的。

乔国成继续说,“我差不多也要退休了,以后的路还得你们师兄弟们互相帮扶,师父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到你们相处的那么和谐。永强最乖也最小,以后有什么事儿你们这哥哥姐姐的能帮也得帮一把。”

“知道了师父。”

“师父这情绪价值永远给的最到位!永强最乖最小,明明之前也是这么说我的。”

“你?”师姐开口,“李想我告诉你,以后找我别再给我发师姐抱抱了,本师姐抱不动你了,你已经过了撒娇的年纪了。”

“哦,”李想看着蔡永强,“昨天我都没过撒娇的年纪,今天我就过了。小师弟,来,咱俩加个微信,我把那图片给你,没事就给师姐发一次,可好用了。对了,还有‘师兄求带’的图,你要不要?算了一块给你,过后都用的上。”

蔡永强笑,这么好的氛围他真是两辈子第一次遇见。

“对了,师母。”三师姐开口,“我有一个问题想问。男子为师父,徒弟可以称呼其爱人为师母。那如果女子为师父,女子的爱人应该怎么称呼合适呢?”

“这个没有特别的称呼。年龄相仿叫姐夫的多,年龄差的多,或者规矩比较重称呼叔叔多。永强一开始也是叫你师父乔叔叔。可能是古代多以男子为尊,所以只想了男子这边的关系。没想到后来咱们女子也能独挡一片天成为传道授业解惑的人。”

“得感谢新中国,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

“那,”乔国成举杯,“我们全体举杯就敬祖国繁荣富强!”

“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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