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应之秒选了打野位，然后看着喻清书在三楼，不慌不忙地锁了瑶。

“哥哥，我这把还跟你哦。”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笑意，“刚刚那把配合得挺好的。”

配合得挺好的。

陈应之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觉得这可能是他今年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游戏加载界面，他习惯性地切出去看了眼弹幕。

【不对劲，Chen的表情不对劲】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兄弟们，我好像看到了爱情的亚子】

【不至于不至于，才打了一局】

【你懂什么，这叫一见钟情】

陈应之面无表情地把弹幕关掉。

什么一见钟情。他只是觉得这个陪玩声音好听、说话舒服、游戏玩得也不错而已。仅此而已。

游戏开始了。

这次没有上一局那么顺利。开局三分钟，上路就被单杀了两次，上单直接开麦喷了起来：“打野是死了吗？对面压线那么深不来抓？”

陈应之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换作平时，他早就怼回去了——你自己菜成那样被抓成狗，还好意思怪打野？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耳机里先响起了那个软软的声音。

“哥哥在帮我拿河蟹呢，马上就去上了哦。”喻清书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上路别急，稳一下，对面打野可能也在上。”

陈应之愣了一秒。

他的瑶妹正蹲在他身边，帮他打着河蟹。明明只是游戏里一个小小的英雄，他却莫名觉得那个蹦蹦跳跳的小鹿身影，正在帮他挡着什么。

上单没再说话。

五分钟后，陈应之上路反蹲成功，双杀。他打完正准备回城，忽然听到她说：“哥哥好厉害呀，这波反蹲预判得好准。”

陈应之抿了抿唇，嘴角又不争气地往上翘。

“还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柔和了几个度。

游戏进行到十五分钟，中路团战。陈应之操作着英雄切入后排，秒掉对面射手的同时，自己也被集火打成残血。

“哥哥快撤！”她的声音有点急，“对面打野绕后了！”

陈应之下意识想秀——他可是职业选手，残血勾引反杀这种事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但他的瑶妹已经跳下了他的头顶，用肉身挡在了他身前。

然后她死了。

屏幕上的瑶妹倒下，变成一个小小的灵体，飘在他身边。

陈应之愣住了。

她完全可以不死的。他的操作足够秀，有七八成把握能反杀。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残血了，对面打野来了，她要保护他。

“哎呀。”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埋怨，“我死啦，哥哥快走，别管我。”

陈应之没走。

他反身一套操作，极限操作换掉了对面打野。

“哇！”她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哥哥好帅！”

陈应之听着那个雀跃的声音，忽然觉得刚才那一波操作，比他职业生涯的任何一次高光时刻都值得。

游戏结束，又赢了。

结算界面，他看着她2-3-15的数据，沉默了。

那三个死亡，有两个是为他死的。

“哥哥还打吗？”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这边还有时间。”

陈应之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他本来打算打到十点就下播休息的。

“打。”

话出口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陈应之你没有心，你十点要睡觉的】

【睡觉是什么？有陪玩重要吗】

【兄弟们，他沦陷了，彻底沦陷了】

陈应之假装没看见这些弹幕。

又打了两局，一胜一负。输的那局是因为队友实在太离谱，喻清书全程没有抱怨过一句，反而一直用那个软软的声音安慰他：“没事没事，这把队友太抽象了，不是哥哥的问题。”

陈应之觉得自己的血压这辈子都没这么稳定过。

最后一局结束，喻清书的声音传来：“哥哥，我这边时间到啦，该下线了。”

陈应之的手指顿在键盘上。

“哦。”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

“那哥哥拜拜，下次再见呀。”

那个软软的声音消失在耳机里，直播间的背景音突然变得空荡荡的。

陈应之盯着游戏界面发了几秒呆，然后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行了，陪玩点完了，你们也听过了，该干嘛干嘛去。”

【？？？】

【你这是什么态度】

【用完就扔是吧】

【笑死，前一秒温柔后一秒暴躁】

陈应之没理他们，自顾自地点开了下一把排位。

但他发现自己有点心不在焉。

明明耳机里已经没有那个声音了，他却总觉得好像还缺了点什么。游戏里队友吵架，他条件反射想骂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是她，一定会说“没事没事，好好打”。

然后他意识到，她不在。

这把排位输了。

陈应之面无表情地点开陪玩APP，找到那个熟悉的猫咪头像。

下单。

【？？？？】

【你不是刚下播吗】

【说好的只点一局呢】

【哥，你清醒一点】

陈应之看了眼弹幕，难得开口解释了一句：“明天约了训练赛，提前练练配合。”

【你骗鬼呢】

【职业选手需要跟陪玩练配合】

【我信你个鬼】

陈应之不说话了。

订单被秒接，那个软软的声音再次响起——

“哥哥？你怎么又下单啦？”

陈应之听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咳。”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明天有训练赛，今天多练几局。”

“哦哦，好的呀。”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哥哥想练什么英雄？我配合你。”

陈应之想了想：“你瑶玩得挺好的，就瑶吧。”

“好嘞。”

游戏又开了。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我就说他会真香】

【兄弟们见证历史了，Chen的第一次包夜】

【包夜？？？】

【是包时间！你们在想什么！】

陈应之这次是真的没空看弹幕了。

他正忙着听那个软软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喊他“哥哥”。

临下播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顿了顿，“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

那边愣了一下：“啊？我……白天都在的，哥哥随时可以下单。”

“行。”

陈应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我明天还找你。”

说完他立刻切断了通话，假装没听到那边轻轻的笑声。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他害羞了】

【我听到了什么？明天还找你】

【陈应之你是什么纯情大男孩】

【兄弟们，这不是沦陷，这是彻底完蛋】

陈应之面无表情地关掉直播。

然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个声音——

“哥哥好厉害呀。”

“没事没事。”

“下次再见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什么完蛋。

他只是……只是想找个人好好打游戏而已。

真的。

第二天早上，喻清书是被手机消息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到陪玩APP的提示——

【用户“Chen”向您发送了一条私信】

她点开一看，愣住了。

“早。今天几点上线？”

后面还跟着一个红包。

备注写着：预付今天的陪玩费。

喻清书盯着那个红包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这个人，怎么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