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弯腰从取物口拿出那瓶水：“我知道了。”
德莉塔愣了一下：“诶？”
“莱昂……比亚迪吗？”
希罗抽了抽鼻子。
恶意。她感受到了恶意，源于人类本身的、最纯粹的恶意。
那种没有任何目的和理由，只是为了满足自已内心深处欲望的恶意。
“真是令人作呕。”
希罗眼神冰冷，她想起在前世现实世界里，人们也不乏缺少恶意。
小到孩童们逐杀流浪猫，大到因为嫉妒杀害家庭幸福美满的邻居，都是人性中最纯粹的恶意。
欺负西菲的这家伙，也是。
虽然不是勃然大怒，但希罗此时此刻，确实是感到了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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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罗回到西菲身边蹲下来，把那瓶水放在她旁边：“西菲。”
没有反应。
“西菲。”
还是没有反应。
希罗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向报名处。那里有一张巨大的对阵表贴满了参赛者的名字和场次，工作人员正在整理下一轮的抽签结果。希罗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莱昂·比亚迪，第三场胜者，晋级下一轮，对手待定，由抽签决定。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朝抽签区走去。
抽签区排着队。轮到希罗时，工作人员头也不抬：“代号。”
“神王的使徒。”
工作人员在名单上找到她的名字，点点头：“抽吧。”
希罗把手伸进抽签箱。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很轻，轻到不可能有人察觉。一丝极其细微的魔力从指尖溢出，探入那些纸条之中，感应着每一个名字的气息。
然后她摸到了那个名字。莱昂·比亚迪。
她把纸条抽出来。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在表格上记录下来：“神王的使徒，对战，莱昂·比亚迪。
希罗点了点头，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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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场比赛，希罗一场都没看。
她坐在参赛区的角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她的手指在轻轻动着。
一点一点，一丝一丝，极其细微的魔力在她体内流转。
破坏她所珍视的友情，打扰她休闲的日常生活，她绝对不会饶恕。虽然说起来有些自私，不过，这些都是他自作自受。
……
接下来的比赛，希罗都没有认真看，心里似乎再想些什么。
等待了很久，终于，裁判的声音响起：
“第十七场——「神王的使徒」，对战，「疾风」莱昂·比亚迪！请双方选手上场！”
观众席响起一阵例行公事的掌声。
希罗从入场口走出，在黑暗中逐渐显现身影。
她穿着那件黑色风衣，帽兜压得很低，脸上戴着那张猫咪面具。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不入流的搞笑角色。
有人在小声笑。
“那是什么打扮……”
“匿名参赛的吧……”
“还神王的使徒，和之前那个神王一伙的吧……”
希罗没有理会，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放任何狠话，只是站定，一动不动。
微风吹动她的兜帽。
对面，莱昂慢悠悠地走上来，脸上还挂着那副淡淡的笑。
“哟，神王的使徒？”他上下打量了希罗一眼，笑得更开了，“那个怪人的跟班是吧？怎么，替主子报仇来了？”
希罗没有说话。
裁判举起手：“双方准备——开始！”
话音刚落——
轰！
一道风压擦着莱昂的耳朵飞过去，在他身后的墙上炸开，震得整个训练场都抖了一下。
全场安静。
莱昂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没有魔法咏唱，看不清施法过程。莱昂甚至没有看清对面的任何动作。
“开始……了吗？”她问裁判，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裁判愣愣地点点头。
“那好。”面具下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
接下来的三十秒，是莱昂这辈子最漫长的三十秒。
希罗没有用任何高级魔法，她只是走。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次移动都恰好踩在莱昂的视线死角。每一次抬手都吓得莱昂慌忙防御，然后发现什么都没发生。每一次接近都让莱昂本能地后退，退得越来越狼狈。
“你、你他妈的在耍我——！”
莱昂终于忍不住了，大吼一声，双手同时挥动。
「双发风刃」！
两道风刃呼啸着朝希罗飞去。
希罗没有躲，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拨。
就像拨开一片落叶。
两道风刃在她指尖改变了方向，擦着她的身体飞过去，砸在地上。
莱昂愣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希罗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莱昂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后背撞上了场边的围栏，退无可退。
希罗站在他面前，隔着那张猫咪面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这不是在学院，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只有他一人能听到的冰冷的声音响在莱昂耳边。
汗毛炸起，冷汗直流，直到双脚开始发抖。
“我……错了！我……我……认输！”
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莱昂嘴中发出。
不过由于太过恐惧，莱昂竟然忘记向裁判示意。
“当你嘲讽、欺辱他人时，是否想过，别人会因你而受到多大的伤害？从来不为他人考虑，只会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你，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希罗抬起手。
「风压」。
轰！！！
莱昂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出去，撞在训练场的墙上，昏厥过去。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疯狂的欢呼！
“哇——！！！”
“一击！一击就——！”
“那是什么魔法！根本看不清！”
裁判愣了好几秒，才颤抖着举起手：
“胜、胜者——「神王的使徒」！”
希罗没有理会欢呼。
她转身下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趴在墙根底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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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罗回到西菲身边，西菲还坐在那里，但头已经抬起来了。
她呆呆地看着希罗，眼眶红红的，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德莉塔在旁边捂着嘴。
艾拉已经哭成了泪人，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希罗在西菲旁边坐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西菲开口了，声音沙沙的：
“赤发阎魔……”
“嗯？”
“汝刚才……刚才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那个……一击就把那个人打飞的……”
“哦。”希罗想了想，“没控制好力度，本来想轻一点的。”
确实是这样，太久没用过这种低阶的基础魔法，稍微有点用力过猛。不过，这种低阶魔法并不会致命。毕竟是低阶，是有上限的。
“虽然不会威胁到生命，不过那家伙几天下不了床是绝对的。”
希罗一脸不以为然。
西菲愣住了。
然后，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真的笑了。
“汝、汝这个人……真的是……”
希罗看着她，嘴角也轻轻弯了一下。
“行了，别哭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是一个被薄膜包裹着的糖画。
是一只歪歪扭扭的龙，比昨天那个更歪，尾巴都快断掉了。
“刚才出去买的。”希罗说，“那个老板说今天手抖，画得更丑了。我就说没关系，反正我朋友喜欢丑的。”
西菲盯着那个糖画，看了好久好久。
然后，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
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她这次是笑着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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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四人坐在训练场外的台阶上。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西菲捧着那个被咬了一半的糖画，小口小口地舔着。
德莉塔坐在她旁边，头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艾拉靠着德莉塔，也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希罗坐在最边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赤发阎魔。”
“嗯？”
“吾……”
西菲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糖画。
“吾以前……有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和你一样，是红色的头发。”
希罗没说话，只是听着，一边摸着自己的发尾。
“因为你的头发和她的一样，我当时竟然有点恍惚……就想要和你交朋友……”
其实，希罗早在德莉塔讲述的时候，就猜到了。
“红色的头发很稀有吗……”
希罗想。
“她教吾说那些话……教吾当神王……她说吾是唯一的亲卫……”
“她走了以后，吾一直以为……只要继续说那些话，她就会一直在。”
“可是今天……今天吾忽然害怕了。”她的声音有点抖。
“吾害怕……如果她还在，看到吾输了，看到吾被人嘲笑……她会不会觉得吾很没用……”
“会不会后悔……选了吾当亲卫……”
希罗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
“西菲。”
“嗯？”
“那个人选你当亲卫，不是因为你有多强。”
西菲愣住了。
“是因为你是你。”
“她会每天来找你说话，是因为你是西菲，不是因为你厉害。”
“她会把伞撑给你自己淋湿，是因为你是西菲，不是因为你厉害。”
“她会说你是唯一的亲卫——”
希罗转过头，看着她。
“也是因为你是西菲。”
西菲呆呆地看着她。
“所以就算输了，就算被人嘲笑，她也还是觉得你最好。”
“因为那是她选的人。”
西菲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条歪歪扭扭的龙。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嗯。”
声音很轻。
但她笑了。
真正的、从心底笑出来的那种笑。
“希罗……如果那家伙的同伙来找你麻烦的话，我会帮你摆平的。”
西菲语气格外认真。
希罗确实没有考虑过被私下报复的事情，不过，她本来就不怕。
看到西菲认真的样子，希罗“噗嗤”一声笑了。
她差点忘了，西菲家里可是超有实力的！不过，这也说明，西菲也有一颗想要守护别人的心呢……
“嗯，好。”希罗回应到。
迎着夕阳，四人依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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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了，四人各自回了宿舍。
希罗洗完澡，换好睡裙，躺在床上。
她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西菲缩在角落里的样子，想起德莉塔红着眼眶讲的那些过去，想起艾拉努力憋着眼泪的笑容。
然后她想起那个飞出去的莱昂。
她笑了笑。
下手好像确实重了点。
但——
无所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怎么的，她想起了葵。
那个前世，自己也能依靠的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学院可能会炸锅吧？
“学院突然出现神秘匿名高手！不过，会被人调查吧？可能是西菲的人，也可能是莱昂的人，或者是学院的人……”
不论怎样，
西菲应该会恢复成那个中二、大大咧咧、没有烦恼的样子吧。
然后又会每天大喊大叫，又会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这样就好。她所珍视的东西，就由她来守护。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
……
同一时间，西菲的宿舍里。
西菲躺在床上，把那条被咬了一半的糖画放在枕边。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
然后，轻轻开口：
“吾乃神王。”
停顿了一下。
“吾的亲卫……是世界上最棒的亲卫。”
她笑了，然后闭上眼睛。
手里紧紧攥着“神王之徽”。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