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赫尔是这么认为的。

他坐在电车的座位上，身体随着车厢的轻微晃动而微微摇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对面那个黑色长发的身影。

塞希靠窗坐着，侧脸对着他，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车厢里的灯光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精致的人偶，却又比人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

赫尔在心里默默复盘着刚才晚餐时的每一个细节。

他点的那些菜——塞希都吃了。虽然她吃得不多，虽然她的表情始终冷淡，但她确实每道菜都尝了。那碗奶油蘑菇浓汤，她喝得比平时慢；那份熔岩巧克力蛋糕，她甚至多吃了一口。

更重要的是，在他讲述那段“被阿尔忒弥斯救下”的经历时，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动摇。

虽然那动摇转瞬即逝，虽然她依旧用那层冰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赫尔可以感觉到，塞希的态度，确实有了一些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

不再是那种彻底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再是那种连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的排斥。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自己可能都还没意识到的……犹豫。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赫尔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一个开始。

一个证明塞希还不是那种完全排斥他，完全对他关闭心门的开始。

只要有了这个开始，那么假以时日……

他一定可以用亲情感化她。

他一定可以让她逐渐接受他这个“哥哥”。

他一定可以……

绑架她，然后为自己所用。

赫尔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的冷意。

塞希是女神天使，是“静谧天使”，是原著中亲手给了“他”最后一刀的人。她的能力、她的身份、她对“永夜福音”的了解和敌意——这一切，都是他未来计划中不可或缺的棋子。

但和露娜不同。

对露娜，他可以用威胁，可以用交易，可以用赫斯提亚的安全作为筹码去控制她。

而对塞希……

他要用亲情。

不是伪装出来的、虚假的亲情，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哥哥对妹妹的关心”。

因为只有真正的亲情，才能拴住一个渴望被爱的人。

而塞希——这个从小失去父母、寄人篱下、被名义上的哥哥冷落厌恶的女孩——她比任何人都渴望那份温暖。

赫尔要给的，就是这个。

他要让她感受到被在乎，被关心，被需要。

他要让她慢慢放下戒备，慢慢接受他这个“哥哥”。

然后……

他会让这个女孩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

电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窗外的灯光如流星般掠过。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电车行驶时的轻微轰鸣声。

塞希依旧坐在窗边，没有说话。

赫尔也没有急着开口。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电车驶过几站后，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远处角落里一个打瞌睡的老人。

赫尔觉得是时候了。

他微微侧过身，看向塞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希儿。”

塞希没有转头，但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听到了但不想表现出来的细微反应。

赫尔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哥哥该有的关心”。

“以后每天我都去接你放学吧。”

这话说得随意，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提议。

然而——

塞希终于转过头，黑曜石般的眼眸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感动，只有一如既往的冷淡，以及一丝……赫尔看得很清楚的嫌弃。

“不要。”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甚至连解释都懒得给。

赫尔看着她的眼睛，苦笑了一下。

果然没那么容易。

不过——

他注意到了。

塞希这次……

没有像早上那样，在他喊出“希儿”的时候，用那种冰冷刺骨的语气说“别喊我希儿，很恶心”。

她只是说了“不要”。

拒绝了他接放学的提议，却没有拒绝那个称呼。

赫尔的心底闪过一丝笑意。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死心。

这可是培养兄妹关系的大好机会——每天接她放学，一起回家，路上可以聊天，可以慢慢拉近距离，可以让她逐渐习惯他的存在。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比偶尔一次晚餐有效得多。

他怎么能轻易放弃？

于是赫尔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我这是为你好”的意味。

“可是……再发生今天这种事情怎么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塞希的侧脸上。

“那个黄毛，我觉得应该不会再来了——被我那么教训了一顿，他要是还有脑子，就不敢再出现在这附近。”

说到这里，赫尔微微向前倾了倾身，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可是，不排除还有别人来的可能性啊。你也说了，那个黄毛经常骚扰学生，说明这种人在你们学校附近不止一个。万一……”

他话还没说完，塞希就转过头来。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赫尔看不太清楚的复杂神色。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少女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淡，却比平时多了一丝笃定。

“我自己可以应对。”

话音刚落，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住了口。

赫尔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微微一跳。

自己可以应对？

她表面上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中学女生，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那语气，那笃定，分明是在说——

我是一个女神天使，我比你想象的强大得多。

塞希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她别过脸，目光有些飘忽，声音却强装镇定地补充道。

“我……我会向学校反映，加强安保的。”

少女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这种事情，交给学校处理就好。”

赫尔看着塞希那副“差点说漏嘴”的慌乱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露。他点了点头，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

“嗯，也是。学校出面处理，确实比我一个人管用。”

但他还是不死心。

赫尔又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可是——”

“而且。”

塞希直接打断了他。

她转过头，黑曜石般的眼眸直视着他。

“我放学的时间点，也是你放学的时间点吧？”

赫尔愣住了。

塞希继续说下去，语气十分平静。

“你今天提前来到我的学校门口——我可以理解为，你逃课了？”

赫尔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她说的确实是事实。

今天下午那节课，他确实翘了。

虽然是为了跟踪露娜，然后去接塞希，但“逃课”这个事实，是无法否认的。

塞希看着赫尔哑口无言的样子，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一个自己都逃课的人，说要每天接我放学？”

少女微微偏过头，目光瞥向一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讽刺。

“还不是动机不纯。”

赫尔被塞希说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挠了挠脸颊，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我只是……想要补偿一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塞希冷冷地打断了。

“如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少女转过头，黑曜石般的眼眸直视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那么就成为一个出色的人。”

她顿了顿，接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要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赫尔愣住了。

他看着塞希那双眼睛——那里面，冰封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涌动。那不是纯粹的厌恶，不是简单的排斥，而是一种更复杂到他自己都难以完全解读的情绪。

是在期待吗？

还是在警告？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

塞希没有说“你不可能成为出色的人”。

没有说“你这种人没救了”。

没有说“别白费力气了”。

她只是说——

“成为一个出色的人。”

仿佛……她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赫尔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认真。

“好。”

他说着。

“我会的。”

电车在夜色中继续行驶，窗外的灯光如流星般掠过。

塞希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

但赫尔注意到——

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

但赫尔看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关系。

不急。

他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