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一脸的羞红全无，面色难看。
就像偷东西被当场抓住，还是被最不该抓住的人抓住。
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林巧珂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她会盯着自己看，身体便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叶小姐，我们回去吧！”
青仇一把抓住叶诗雨的手腕，力气大到让叶诗雨都愣了一下。
“诶...？”
“现在，马上！”
她拽着叶诗雨转身就跑，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裙摆被风吹起来，脖子上的项链在跑动中晃荡着。
心脏咚咚的跳，声音如鼓，都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怎么会是林巧珂？
她不是在橘市吗？为什么会来景湖市？还出现在魔女会谈的会场？
而且刚才她的眼神...
一想到这，青仇跑得更快了。
怀疑、探究，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情绪，但绝对不是想打招呼的意思。
“青雨兰？你...”
叶诗雨被她拽着跑，高跟鞋在石子路上踩得有些不稳，但青仇根本没注意到。
她只想逃。
逃得越远越好。
从花园跑到建筑侧面，绕过花坛，穿过一道员工通道的小门，最后冲进空无一人的走廊。
青仇这才停下来，松开手，靠着墙大口喘气。
“你...”叶诗雨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翡翠色的眼睛盯着她，“刚才怎么了？”
“没、没什么...”
青仇低着头，声音有点虚，不敢看叶诗雨的眼睛。
“刚刚的那人...”叶诗雨看向窗外，花园的方向已经被建筑挡住了，“你认识？”
“...不认识。”
“真的？”
青仇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想不到该怎么向自己现在的雇主开口。
说那个人是林巧珂，是她当了三年保姆的大小姐，是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
到时候要怎么解释她认识林巧珂？
难道要说“我以前是她家的保姆，现在变成魔法少女跑路了”？
不可能的。
叶诗雨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她耳边的白花取了下来。
刚才跑得太急，花都快掉下来了。
“她看你的时候，你反应很大。”叶诗雨把花拿在手里，轻轻转着花茎，“像是...做贼心虚？”
“我没有！”
青仇猛地抬起头，对上叶诗雨的视线后，又立刻移开。
“我只是...只是突然想起来，晚宴快开始了，我们该回去了...”
借口好烂，她自己都不信。
现在下午四点，晚宴是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但叶诗雨没戳破他的谎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花放进青仇手里。
“那回去吧。”
“嗯...”
...
青雨兰回到酒店套房时，已是下午四点半。
叶诗雨一进门就把高跟鞋踢掉，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沙发前坐下。
青仇跟在她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青雨兰。”
“在...”
“过来。”
青仇挪过去，在沙发旁边站定，搞得像站军姿似得。
叶诗雨抬头看她，翡翠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青仇能感觉到，她在观察自己。
“刚才看着我们的人，是林巧珂吧。”
青仇浑身一僵。
“林氏集团的大小姐，最近在橘市闹得沸沸扬扬的寻人启事，就是她发的。”叶诗雨继续说，“悬赏一百万找一个银发少女...和你特征很像。”
“...”
“你认识她？”
青仇张了张嘴，想说“不认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叶诗雨太聪明了，在她面前撒谎，根本瞒不住。
“...认识。”青仇小声说，“以前...在橘市的时候，见过几次。”
“几次？”
“...几次。”
她不敢说具体数字，说多了，容易露馅。
叶诗雨没再追问，只是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叶诗雨才重新睁开眼。
“去洗澡吧。”
“诶？”
“晚宴六点开始，你打算就这样去？”叶诗雨指了指青仇的衬衫领口，“刚才跑得一身汗。”
青仇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衬衫后背已经有点湿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那...我去洗...”
“一起吧。”
青仇愣住了。
叶诗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解开自己连衣裙背后的拉链。
拉链滑下，撕拉一声，听得格外清晰。
青仇眼睁睁看着那条素白色的裙子从叶诗雨肩上滑落，掉在地毯上。
底下是...
“等等等等！”青仇猛地转过身，脸瞬间红到耳根，“叶小姐您干什么！”
“洗澡啊。”叶诗雨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是也要洗吗？”
“我、我可以等您洗完了再...”
“浪费时间。”
叶诗雨绕到她面前。
青仇赶紧闭上眼睛。
“睁眼。”
“不睁！”
“那我帮你？”
“不用！”
青仇死死闭着眼，但鼻中却传来了花香，或者说...体香？
闻到叶诗雨身上淡淡的香味，她便能感觉到对方向自己靠来的气息，甚至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
不行不行不行！
我是男的！男女授受不亲！
虽然现在身体是女的，但灵魂是男的啊！
“青雨兰。”叶诗雨的声音忽然近在耳边，“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害怕！”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因为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叶诗雨轻笑了一声，“我们都是女生，一起洗澡很正常吧。”
“...”
青仇无话可说。
从生理上来说，她们确实是同性。
可心理上...
“还是说...”叶诗雨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你在担心别的？”
青仇猛地睁开眼。
叶诗雨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肩膀上，之前被咬过的地方，牙印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但还是能看出一点浅浅的痕迹。
“我、我没担心！”青仇往后退了一步，结果撞到了沙发，一屁股坐了下去，“我只是...只是觉得没必要一起洗！”
“而且我魔力已经稳定了！不需要...不需要那个...”
“哪个？”
“就是...补魔...”
最后两个字说得比蚊子还小声。
叶诗雨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出来，不像是在调戏，更像是被逗笑了。
“你以为我让你一起洗，是为了补魔？”
“...不然呢？”
“我只是想节省时间。”叶诗雨弯腰捡起地上的裙子，随手搭在沙发背上，“不过既然你这么说...”
她转身走向浴室。
“那就我先洗吧。”
浴室门关上了。
青仇坐在沙发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所以...刚才叶诗雨真的只是想一起洗澡？
没有别的意思？
不对。
青仇摇摇头。
以她对叶诗雨的了解，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可能那么简单。
刚才的举动，肯定有试探的成分在里面。
是在试探她对林巧珂的反应？还是试探她对自己的态度？
青仇想不明白。
所以就不想了，她已经累虚脱了。
最近先是见到希代子，又在刚才碰到林巧珂，感觉比在列车上跟焰翼鸟战斗还要折磨。
明天还得去参加什么魔女会谈...
“唉...”
青仇叹了口气，摆烂地躺在床上，和死了的唯一区别是还活着。
“她为什么会来...”
青仇喃喃自语。
林巧珂对魔法少女一直没什么兴趣。
以前在橘市的时候，每次电视上播魔法少女的新闻，她都会换台，说“一群穿着花哨裙子打架的小女孩，有什么好看的”。
可现在，她却出现在魔女会谈的会场。
为什么？
因为悬赏没找到人，所以亲自来景湖市找？
还是...有别的理由？
...
...
而在花园那边。
林巧珂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风从花园吹过，带起几片落叶，也吹散了刚才那两个人留下的气息。
她看着空荡荡的长椅，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个银发少女惊慌失措的表情。
害怕？
心虚？
像是在她面前无所遁形的样子。
“为什么...”
林巧珂喃喃自语。
她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手下，让他们查查这个青雨兰的底细。
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犹豫了。
查什么？
查她是不是青仇？
可青仇是男的啊...
林巧珂烦躁地“啧”了一声，关掉手机，郁闷地踢走脚边的石子。
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她问过桃萌萌，没有男生变成魔法少女的先例。
可刚才的眼神，青雨兰带给她的熟悉的感觉...
“大小姐？”
保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巧珂吓了一跳，猛地转身。
“...干嘛？”
“林总打电话来催了。”保镖小心翼翼地说，“他说您该回酒店准备了。”
“...知道了。”
林巧珂最后看了一眼花园，转身离开。
上车，回酒店。
一路上她都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发呆。
青雨兰...
青仇...
两个名字在脑子里反复交替，搅得她心烦意乱。
不过倒也不用那么着急了，往好处想，等下的晚宴，叶诗雨肯定还要出场，也就代表着青雨兰也要出场...
“青雨兰，我一定要找你问个清楚。”
林巧珂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