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南拍了拍楚瑶的肩膀，留下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后，转身回了柜台。
我的目光追着楚瑶的视线。
目光对上时，她像被烫到了一样，飞快移开目光。
她低着头，耳尖泛着浅粉色，手指绕着杯柄，整个人像只慌慌张张想把脑袋藏进翅膀里的小鸟。
我的心跳没出息的快了两拍。
嘴角自己就往上翘了。
这感觉……不坏。
甚至有点……高兴。
……这算不算，有一点点进展？
楚天南刚才那话是神助攻。
虽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点羞耻，但效果不错。
不过。
我偷偷看着楚瑶低垂的侧脸，心里那点高兴又被一个老问题搅乱了。
那晚烟花大会之后，她为什么躲着我呢？
明明气氛那么好，明明我都鼓起全部勇气说出来了。
她却只是听后轻轻推开我，说了句“对不起，现在还不可以”。
之后的好几天，她都好像在若有若无的躲着我。
为什么？
我一直想不通。
那种微妙的距离感，让我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还是我做错了什么？
但现在，看着她在调侃下羞的抬不起头的样子……
或许，她并没有讨厌我。
或许，我们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还在。
只是.....
我的目光飘向旁边。
姜小鱼和玲珑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交换联系方式，玲珑脸上带着找到同好而兴奋的笑容……
或许，楚瑶在顾虑玲珑吧。
如果当时她答应了我，我们真的开始交往。
那么，我和楚瑶之间会自然而然的划出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小圈子。
放学后的时间、周末的约定、闲聊的话题……这些原本三个人共享的日常，会慢慢变成我和楚瑶的二人世界。
玲珑她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抛下了？
就像小时候，爸妈的注意力突然全被刚出生的妹妹吸走时，那种隐隐约约的、说不出的失落。
楚瑶那么温柔，总是把别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她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在最后关头退缩了？
因为她不想让玲珑有任何一点失去重要的人的不安。
原来，是这样吗？
我看着对面。
姜小鱼正手舞足蹈的跟玲珑说着什么，大概是哪个动漫里的梗，玲珑虽然一脸你这家伙没救了的表情，但听的挺认真。
所以让姜小鱼来见玲珑，或许真的是个正确的选择。
这个新闻部部长，虽然行为脱线的让人头疼，但对玲珑的喜欢是实打实的。
让她来见玲珑，说不定真的是个正确的决定。
玲珑需要朋友，不只是我和楚瑶。
需要能和她聊那些我们听不懂的游戏、直播和宅文化的朋友。
如果她的世界能变得更宽广一些，那么，楚瑶就能稍微放下一点陪着她的责任感。
我拿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让有些发热的脑袋冷静了些。
不过，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我还有更现实的问题要解决。
三十万。
苏晓那边的工作，还得继续。
话说回来……
我悄悄侧过脸，看了一眼坐在我右边的苏晓。
从坐下开始，她就没怎么说话。
昨天在电话里，她明明很坚持的说"我要来"，语气甚至有点少见的强硬。
可来了之后，就只是安静的坐在旁边。
她面前那杯热咖啡，从端上来就没怎么动过。
只是用指尖捏着小勺，在杯子里缓慢的、一圈一圈的搅动着。
勺子碰到杯壁，发出轻微的叮叮声。
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漾开细小的漩涡。
她的视线落在对面正聊的开心的玲珑和姜小鱼身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像楚瑶那样欣慰，也不像我这样松了口气，更不像姜小鱼那样满眼放光的兴奋。
就只是安静的看着。
她在想什么呢？
昨天那么坚持要来的理由，难道就只是为了坐在这里，安静的喝一杯冷掉的咖啡吗？
我实在搞不懂。
（苏晓视角）
勺子贴着杯壁，划出缓慢的圆弧。
深褐色的液体随之转动，形成一个浅浅的漩涡，又慢慢平息。
我松开手指，让银质的小勺斜靠在杯沿。
我的目光落在对面。
白玲珑和姜小鱼凑在一部手机前，银发和亚麻色的发梢几乎碰在一起。
大概是在看那个所谓的“Yuki可爱瞬间合集”吧。
玲珑的耳朵有点红，嘴上说着“这什么啊好羞耻”，但眼睛一直没离开屏幕。
姜小鱼则是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眼睛亮的堪比Blackcat橱窗里的装饰小灯。
指尖在勺柄上微微停顿。
她们相处的意外的融洽。
比我预想的，还要自然。
原来姜小鱼她只是个单纯的，喜欢着玲珑的粉丝。仅此而已。
和白琉璃的相识，也只是一连串巧合造就的意外。
我心里那丝从昨天听到她名字时就隐约存在的不安，如同落在热咖啡表面的糖霜，悄无声息的融化了。
我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醇厚的苦味在舌尖化开，随后是淡淡的回甘。
视线微移，落在身边的琉璃身上。
他正看着对面的妹妹和她的新朋友，侧脸的线条在咖啡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是在想楚瑶的事吗？
还是在想那三十万，还是和我的约定？
目光再次流转，落在楚瑶学姐身上。
她坐在玲珑旁边，微微低着头，小口喝着柠檬水。
她偶尔会抬起眼，视线飞快的扫过琉璃，然后又像受惊的小动物般迅速垂下，耳尖染着一层可爱的薄红。
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明白。
她的心里，装着琉璃。
一直装着。
只是之前，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着，让她在烟花绽放的那一刻，选择了后退。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正和玲珑说笑的姜小鱼身上。
李铭主导的那个的绯闻计划，被这个她彻底搅乱了。
但是。
我将勺子轻轻搁在碟边，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计划被打乱，未必是坏事。
楚瑶似乎总是通过照顾玲珑，来自然而然的接近琉璃，维系着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如果玲珑不再那么需要她事无巨细的照顾……
她会不会必须更直接的去面对琉璃呢？
还是说。
她就这样失去了待在他身旁的理由。
我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
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头顶灯光模糊的光晕，也映出我自己没表情的倒影。
这样也好。
无论是对玲珑，还是对我这个想要在感情中作弊的后来者……
（苏晓视角）
啊！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
心、心脏要跳出来了！
真的，是Yuki老师本人！
她就坐在我对面！不是隔着屏幕，是真真正正的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在和我说话！
真人真的好小只！银色的头发软软的披在肩上，红色的眼睛像漂亮的红宝石，亮晶晶的。
简直像是fate里的伊莉雅，不，比伊莉雅还要可爱！
这孩子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而且，我们真的有超多话可以聊！
从《Blacksouls》里那个虐的死去活来的绿虫虫剧情，到最近新出的独立游戏隐藏结局，还有那些她早期直播时闹过的笑话……
我们聊的手舞足蹈，头越凑越近，恨不得把手机屏幕贴到一起分享那些珍藏的切片。
感觉周围的世界都模糊了，只剩下眼前闪闪发光的Yuki老师，还有同样兴奋的快要冒泡的自己。
聊的太投入，我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周围的视线。
悄悄抬眼，快速扫了一圈。
楚瑶正静静的看着我们，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浅笑，脸上是欣慰的表情。
白琉璃也差不多，看着自家妹妹和我聊的热火朝天，虽然表情还有点无奈。
大家好像都在看着我们？
而且，眼神都好温和。
为什么？
啊。
对了。
我差点忘了，开始的时候，我还死死抱着白琉璃的胳膊进来。
呜啊，光是回想一下，就觉得脸上又要烧起来了。
她们一定误会了。
以为我对琉璃学长有什么非分之想，是个麻烦的偷腥猫。
第一印象肯定糟透了。
可是，为什么苏晓学姐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我偷偷用余光瞄向坐在白琉璃另一侧的苏晓。
她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小口喝着咖啡，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没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那种举动，任谁都会误会吧？就算现在误会解开了，但正常来说，看到别的女生和自己男朋友有肢体接触，多少也该有点在意的样子吧？
哪怕只是微微皱一下眉，或者眼神稍微变冷一点点呢？
完全没有。
反倒是楚瑶和白琉璃的气氛有些暧昧。
不是普通朋友那种轻松随意，也不是笨蛋情侣那种甜蜜火热。
更像是情窦初开，相互试探着彼此的青梅竹马。
呜哇……
这几个人的关系，比我喜欢的那个Galgame《白色相簿2》的攻略路线图还要让人眼花缭乱。
没想到一脸单纯的白琉璃，居然同时和好几个女生保持着暧昧关系。
不担心触发柴刀结局吗？《School Days》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算了算了。
我用力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象甩出去。
这几人的关系太复杂了，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球。我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
说到底，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更重要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
“那个，Yuki老师，不，玲珑。”
我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关于你收到的那封邮件……可以再让我仔细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