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曦拼死浴血、千里驰援,终究是以燃尽自身半成本源、震断龙翼筋骨为代价,才将濒临陨落的灵汐与克莱伊雅两位母亲强行从人族百万重围中拖拽而出。
她满身是血,战甲碎裂,紫金长发被龙血黏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剧痛。可怀中两位母亲气息奄奄、神魂近乎熄灭,她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只能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带着残部退回后方暂作喘息。
然而,她换来的,仅仅是至亲性命暂存。
龙族的疆土,却在她抽身驰援的刹那,彻底崩裂。
人族借着龙凯失踪、龙族无主、龙曦重伤、双尊濒死的绝世良机,以窃来的万龙镇魂珠催动气运,以弑龙大阵横扫四方,以百万精锐全线压境——三日之内,摧枯拉朽,无人可挡。
第一天,人族破赤龙域、裂空域、万骨域三域疆域,所过之处,龙族据点焚毁、子民被屠、龙脉被抽、城池化为焦土。
第二天,人族再破断云域、落神域、归墟域三域重地,六域尽失,如同龙族被生生斩去六臂,再无半分缓冲余地。
第三天,人族大军长驱直入,连下六座雄关坚城,兵锋直指大战方界域。
方界域,是龙神域神殿之前,最后一道屏障、最后一座城池、最后一片生门。
此城一破,人族便可直接踏足龙族神殿之下,龙族将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剩下要么死战、要么灭族两条绝路。
不过三日。
不过短短三日光阴。
龙族千年基业,毁于一旦;万里山河,破碎不堪;亿万子民,死伤无数;曾经威震诸天的疆土,如今只剩下方界孤城,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
消息传回临时避难所时。
龙曦正跪坐在灵汐与克莱伊雅的榻前,指尖颤抖地为两位母亲擦拭嘴角的金色血迹。她双目布满血丝,紫金龙瞳黯淡无光,连日征战与心碎早已将她折磨得形容枯槁,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不敢倒下。
她是龙后,是母亲,是族群最后的脊梁。
可当传令的龙族战士浑身是伤、跪倒在地、泣血嘶吼出那句绝望的禀报时——
“龙后!大事不好!人族三日连破六域、连下六城,现已杀入大战方界域,兵临神殿前最后一座孤城!再破一城,我龙族……再无退路了啊!!”
那一瞬间。
龙曦浑身猛地一僵,指尖骤然失力,擦拭血迹的锦帕轻飘飘落在地上。
时间仿佛静止。
空气仿佛凝固。
她维持着跪地的姿势,脊背一点点僵硬,双肩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三日。
仅仅三日。
她不过是去救了自己的母亲,不过是离开了片刻,龙族便已沦落到山河破碎、疆土尽失、孤城待破的绝境。
女儿失踪,生死不知。
母亲重伤,奄奄一息。
疆土沦陷,六域皆亡。
城池破碎,六城尽失。
如今,连最后一道防线,都要被人族踏碎在脚下。
伊曦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白衣之上泪痕斑驳,创世神力耗尽大半,连维持神光都已艰难。她看着眼前心如刀割却不能倒下的龙曦,看着龙族一步步走向灭亡,却无力回天,只能捂住嘴,发出压抑至极的痛哭。
榻上,灵汐与克莱伊雅在昏迷中似是感受到了族群的浩劫,眉头紧蹙,嘴角溢出更多金色龙血,气息愈发微弱。
龙曦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与尘埃的双手。
这双手,曾执枪横扫诸天,曾护佑族人安宁,曾抱着女儿龙凯笑看山河万里。
如今,却连一片疆土、一座城池、一方家园都守不住。
她的嘴唇惨白颤抖,下颌线条绷得近乎碎裂,眼眶赤红如血,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
绝望、悔恨、痛苦、愤怒、无力……万千情绪如同万箭穿心,将她的神魂一寸寸撕裂。
她缓缓站起身。
残破的紫金战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身上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金色龙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放出一朵朵绝望的花。
万龙裂空枪被她猛地握紧,枪身发出哀戚却悲壮的龙吟。
她抬眸,望向大战方界域的方向。
那里,人族的战鼓已经震天动地,弑龙的杀气冲破云霄,亿万道凶戾气息汇聚成一片漆黑的乌云,笼罩在龙族最后的城池上空。
那是灭族的气息。
那是终结的气息。
那是龙族万古以来,从未有过的末日。
龙曦的紫金龙眸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焚尽一切的死寂与决绝。
她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一道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塌诸天的声音,缓缓响彻在每一个龙族耳畔:
“传令下去。”
“方界域,死守。”
“所有能战者,无论老幼,无论伤势,全部上城。”
“我龙曦,即刻亲赴前线。”
“人族想破我最后一城,踏我龙族神殿。”
“那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话音落下。
她转身,提枪,一步踏出,身影化作一道残破却决绝的紫金流光,冲向那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龙族最后的孤城。
身后,是垂危的母亲,是哭泣的族人,是破碎的山河。
身前,是几十万、上百万的人族大军,是遮天蔽日的杀机,是近在咫尺的灭族末日。
三日破六域,兵临神城前。
龙族的最后一战,
终于,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