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态细节完整版 · 3800字】
混沌般的黑暗无边无际,如同寂灭时代最浓稠、最刺骨的黑雾,将龙曦的神魂死死包裹,沉陷在无边无际的绝望深渊里,整整六日不得挣脱。
这六日,于她而言是一场永无止境、反复凌迟的噩梦。梦中反复回荡着龙凯临行前那句平静却坚定的“母亲,待我归来”,反复浮现出边境被屠戮的幼龙、焦黑残破的英灵殿、被盗走的万龙镇魂珠、族人一双双绝望无助的眼睛。她想挣扎,想嘶吼,想提着长枪杀向人族腹地,可神魂却被千斤巨石压住,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悲怒、悔恨、无力感如同蚀骨的毒藤,一寸寸缠紧她的心脏,榨干她最后一丝生机。她是龙凯的母亲,是龙族的龙后,是撑着整个族群不倒的脊梁,可在那场足以摧毁一切的噩耗面前,她终究先一步崩断了心神。
六日间,外界早已天翻地覆,龙神域彻底沦为风雨飘摇中的残舟。
人族百万修士大军借着龙凯失踪、龙族群龙无首的契机,倾巢而出,兵锋直指龙族最后的根基。曾经横贯星河的守护结界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如同濒死巨兽的皮肤,脆弱得一触即碎;龙脉深处的哀鸣日夜不绝,紫金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龙丹破碎的焦糊味、还有绝望到窒息的气息,压得每一个残存的龙族都喘不过气。幼龙蜷缩在空荡荡的龙巢里瑟瑟发抖,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年迈的龙族老者拄着断裂的龙杖,守在崩塌的神殿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边境方向,等待着早已预料到的末日;为数不多的龙族战士浑身带伤,甲胄破碎,却依旧紧握兵器,眼神中交织着恐惧与决绝,他们知道,这一战,便是龙族的最后一战。
整个龙神域,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没有一丝生气,只剩下死亡的阴影,在每一寸土地上肆意蔓延。
第七日清晨,第一缕微弱的晨光穿透崩塌的神殿穹顶,落在冰冷的龙晶地面上,折射出惨淡而凄凉的光晕。
祭坛侧殿的简易石榻上,龙曦的睫毛终于轻轻一颤,如同风中残蝶,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这一颤,仿佛耗尽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她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曾经威震诸天、锐利如枪、一怒便让万族俯首的紫金龙瞳,此刻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光华。瞳孔深处不再是燃遍诸天的战意与威严,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深入骨髓的剧痛,还有未散尽的混沌与茫然。眼睑沉重得像是灌注了铅水,每一次眨眼都无比艰难,眼白布满了狰狞的血丝,那是神魂剧烈动荡、气血翻涌留下的痕迹;眉头紧紧蹙着,形成一道深深的川字,即便从昏迷中醒来,依旧被无尽的愁苦与恨意缠绕,无法舒展。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褪去了昔日紫金龙身的华贵与威严,只剩下病弱的惨白,金色的龙血在唇角凝结成暗赤的血痂,触目惊心。原本紧致而凌厉的面颊,因为六日昏迷、神魂耗损,微微凹陷,线条不再锋利,反而多了几分令人心碎的脆弱。浑身筋骨如同被尽数碾碎又重新拼凑一般,每一寸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稍稍一动,便有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残破的紫金战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意识如同破碎的琉璃,一点点拼凑回笼。最先浮现在脑海的,不是自己昏迷的原因,不是龙族千年的困境,而是那个让她瞬间崩魂的消息——她的女儿,龙族少主龙凯,在围杀人族至尊时意外失踪,神魂寂灭,生死未卜。
那是她十月怀胎、倾尽心血养大的孩子,是龙族唯一的继承人,是诸天共主,是她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最后希望。可如今,那个曾经一剑开纪元、重塑诸天的少女,却消失在混沌时空的乱流之中,杳无音信,连是生是死都无从得知。
心口猛地一缩,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抽冷气,身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身旁,伊曦正守在榻边,双目红肿得如同核桃,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透,黏连成一簇一簇,脆弱不堪。那双曾经澄澈明亮、执掌创世神光、俯瞰万物生灭的神眸,此刻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空洞、悲戚与心力交瘁。她的白衣之上,泪痕交错,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留下一片片斑驳的水渍,原本纤尘不染的衣摆,也沾染上了尘埃与龙血的痕迹,尽显狼狈。
几日之间,这位高高在上的创世之神,褪去了所有神圣光华,不再是那个从容淡定、掌控一切的神明,只剩下一个为族群担忧、为亲友痛哭的凡人。她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躯微微佝偻,肩膀不住地轻轻颤抖,无声的哽咽卡在喉咙里,连哭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昏迷的龙曦,更怕打破这最后的死寂,直面龙族即将灭亡的真相。她与龙曦情同姐妹,看着她因女儿失踪痛彻心扉、昏死六日,心中的煎熬与痛苦,丝毫不亚于当事人。
龙曦躺在石榻上,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有烈火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她看着身旁憔悴不堪、以泪洗面的伊曦,嘴唇微微颤动,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发出一丝嘶哑破碎、细若蚊蚋的声音。那声音不再是往日雷厉风行、威震三军的号令,而是充满了虚弱与忐忑,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仿佛一开口,就会听到最绝望的答案。
“伊曦……”
她轻轻唤着对方的名字,声音颤抖,气息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龙族……怎么样了?”
“我昏迷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敢问得太细,不敢直接提起灵汐与克莱伊雅,更不敢再追问任何关于女儿龙凯的消息。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撑起来的一丝神智,会在真相面前彻底崩塌。可身为龙族龙后,身为族群的支柱,她又必须问,必须知道这六日里,她缺席的时光,究竟发生了何等毁灭性的灾难。
伊曦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声虚弱的呼唤从无尽的悲戚中惊醒。她猛地抬起头,撞进龙曦那双布满血丝、盛满不安与痛苦的紫金龙眸里,泪水瞬间再次汹涌而出,抑制不住地滚落脸颊,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可悲怆与绝望却堵得她胸腔发闷,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位刚刚苏醒、身心俱碎的母亲,看着这位为龙族征战万古、如今连站都站不稳的龙后,实在不忍心将那足以压垮一切的噩耗说出口。可现实残酷,容不得半分隐瞒,龙族已经到了生死一线的关头,再无半分退路。
良久,伊曦才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稳住颤抖的声线,哽咽着,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足以摧毁龙族的噩耗。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如山,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悲凉:
“龙曦……大事不好了……”
“克莱伊雅大人,与灵汐母亲……她们两人……”
“为了阻挡人族百万修士大军,已经死守边境三日三夜!”
说到这里,伊曦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肩膀剧烈起伏,几乎要哭出声。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把最残忍的后半句说完:
“她们被人族层层围困,神力耗尽,龙鳞碎裂,本源燃尽,此刻……已是油尽灯枯,即将身亡!”
“人族主力已经破了三道防线,兵临龙神域腹地!”
“龙族……危矣!”
一句话。
如同一万柄淬满弑龙毒的长枪,狠狠刺穿了龙曦的心脏,将她最后一丝侥幸与希望,彻底绞碎。
龙曦的瞳孔骤然骤缩,紫金色的眸子里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震惊与绝望。她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呼吸都忘记了。
灵汐……
克莱伊雅……
那是龙族至高双尊,是她的至亲长辈,是从小护着她、陪着她长大的母亲般的存在,更是龙族最后的屏障,是守护她女儿长大、守护整个族群的最后靠山。
她们居然……亲自上阵。
以燃尽生命、燃烧本源的方式,独自抵挡人族百万修士,死守三日三夜,如今被层层围困,油尽灯枯,即将身死道消。
而她自己……
身为龙后,身为母亲,身为龙族的脊梁。
却在族群生死一线、至亲浴血奋战、女儿生死未卜的关头,昏沉了整整六日。
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守住,什么都没能挽回。
巨大的悔恨、痛苦、愤怒与无力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
“……噗——!”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响,一口滚烫的金色龙血,猛地从龙曦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身前的石榻与地面上,开出一朵朵凄厉而绝望的金色血花。
她不顾浑身撕裂般的剧痛,不顾神魂即将崩碎的眩晕,猛地挣扎着坐起身,颤抖的手一把抓过身旁斜靠着的、染满千年人血的万龙裂空枪。
枪身冰凉刺骨,映着她赤红血泪、布满血丝的眼。
枪尖残留的紫金龙威,还在无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可如今,却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决绝。
六日昏迷,一梦沧桑。
醒来之时,女儿失踪,家园将破,至亲将死,族群将亡。
龙曦撑着颤抖到极致的身躯,一点点从石榻上挪下,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龙晶之上,脚下染满金色龙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倒下去。当绝望到了极点,当痛苦到了极限,反而化作了焚尽一切、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的脊背一点点挺直,原本苍白虚弱的身躯里,缓缓升起一股毁天灭地的煞气。那双黯淡到极致的紫金龙眸,重新燃起火焰,那不是希望之火,而是复仇之火、绝命之火、同归于尽之火。眼尾的血泪缓缓滑落,滴落在枪身之上,瞬间被龙威蒸发。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而决绝的直线,下颌线条紧绷,透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厉。周身破碎的紫金战衣无风自动,散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龙威,虽然虚弱,却依旧让人心惊胆战。
她抬眸,望向人族大军压境的方向,望向灵汐与克莱伊雅被困的边境,声音嘶哑、破碎、却又铿锵如铁,震彻整个濒临灭亡的龙神域,震碎漫天阴霾,唤醒所有残存龙族心中最后一丝血性:
“备……战!”
“随我……去救两位母亲!”
“谁敢伤我龙族尊长……”
“今日——我龙曦,便让他人族,寸草不生!”
话音落下的刹那,崩塌的龙神域内,所有龙族战士同时抬头。
那道虚弱却决绝的声音,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点燃了他们濒临熄灭的战意。
龙曦醒了。
龙族的龙后,回来了。
哪怕前路是死,是灭顶之灾,是万丈深渊。
她们也要跟着她,一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