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海姆猛然惊醒，视野内却是一片漆黑。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一双有力的臂膀顺势将他扶正。他喘着粗气，道：“是威尔逊吗？”
“队长，你的眼睛……”
“只是必要的代价。”
他的眼眶内空洞一片，感知也彻底沦为普通人的水平。他试着想要下床，却一个不慎险些摔倒。所幸有威尔逊及时扶住了他。
双瞳，灵性感知，以及一只左小腿。
察觉到自己身体所残缺的部分，亚瑟的嘴角却忍不住开始上扬。
与他所得到的东西相比，这点代价太小了。
他梳理了一下昏沉沉的大脑，声音低沉道：“威尔逊，我们现在在哪里？”
“教会。”
“我昏迷期间都发生了什么，你大致给我讲述一下。”
“我……也不太清楚。当我苏醒的时候，就已经在教会内了。里因海博家族有派人留在这里，期间我们曾外出打探消息过，他们也没有阻拦。”
“下城区呢？遭逢那种灾难，不可能还是一如既往吧？”
“下城区的人心已经溃散了，但那群魔女造物伪装的黑翼骑士团禁止任何人出入，以武力暂时镇压住溃散的人心。”
亚瑟沉默着，忽然轻叹一声：“那种方法坚持不了多久的，由我们来接手吧。”
威尔逊难以置信地看着亚瑟：“队长，你要插手这座城邦的事？可贪婪魔女已经袭击过一次，即便她这次不知为何收手，可谁能保证她不会再来一次？”
“她已经被我们击败了。”
“队长？”
“这就是我们对下城区居民的回答。”
威尔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可是队长，我不明白。我们此行是为了寻找新的希望，为什么要做多余的事情？”
“威尔逊，我已经不是圣光的信徒。”
看着一脸平静讲出这句话的亚瑟，威尔逊的神色相当复杂：“我们，已经感受到了。”
亚瑟·海姆的体内，再无圣光赐福。
亚瑟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身份的变化：“可你们还是，所以就由你们出面吧，向下城区的居民展示圣光的奇迹。”
威尔逊声音低沉道：“可是，能告诉我们为什么吗？”
亚瑟忽然扭头望向窗外，即便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却还是能隐约注意到那道身影的存在。
他突然一脸轻松地笑了起来：“这是圣光的指引。”
威尔逊的眼瞳猛地一下子睁大，他用力地深呼一口气，道：“那么，我明白了。”
亚瑟听着威尔逊的脚步渐渐走远，当房间内再度归于寂静之后，他轻松的表情转瞬即逝，被凝重之色却替代。
“呵，察觉到我的存在了吗？”
窗户边上，一只白鸽静静落在那，双瞳中燃烧着青炎。
它歪了歪脑袋，再次开口说道：“奇怪，你现在的灵性感知应该连普通人都不如，究竟是什么察觉到我的存在的？”
亚瑟转头面朝着声音的来源处，淡淡说道：“当然是因为我并没有察觉到你的到来。”
“那你为什么刚刚一脸凝重？”
“因为我突然想要上厕所。”
双方之间瞬间陷入寂静，许久之后白鸽才冷冷回应道：“你知道的吧？不该说的东西，可别给我说出去！”
亚瑟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是什么散播灾难的异端吗？”
白鸽突然极为人性化的露出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你以为自己不是吗？”
亚瑟皱了皱眉头，道：“你什么意思？”
“亚瑟·海姆，其实你现在光是说话都很痛苦吧？那充斥在你大脑里的未知呢喃与低语，并没有消失不是吗？”
亚瑟神色微变：“难道说，你也曾经历过？”
“怎么可能。我从一开始，就接受了这份力量。对于我来说，那并非是无法理解的。可是，你不一样。你的认知还是人类，那并不是人类可以理解的知识。你的结局，早已注定。”
亚瑟的神色格外平静：“圣光骑士从不畏惧死亡。”
“你不记得了吗？异端无法被杀死，曾经的圣光骑士呦。”
白鸽展翅高飞，轻飘飘地丢下刺耳的讥讽。
亚瑟沉默地坐在床上片刻，随后扶着墙一路摸索着出了门。
他跌跌撞撞地走了一路，脸上的神色愈发焦急。
见鬼！这座教会的卫生间究竟在哪里！
他的耳边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啊，谢谢，我想去卫生间。”
亚瑟这么说着，忽然脚步一顿，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亚克总管？”
独眼的亚克淡淡说道：“家主让我留在这里，直到你醒来为止。不过，你很聪明。明明我还没有说，你就已经去做了。”
“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很好，在这种特殊时期，下城区的居民最需要的就是来自圣教的安抚。”
亚克搀扶着亚瑟朝卫生间走去，忽然又开口说道：“其实，我知道你刚刚和维多利亚小姐究竟说了什么。”
“趴在门外偷听可不是绅士的举动。”
“我并非绅士，也没有偷听。只是一个麻烦的家伙，主动告诉我的而已。”
“就是缠住你的异端？”
“祂是亡者的声音。”
“有点意思，祂之前可不是这种状态。”
“是发生了点事。”
来到卫生间后，亚克替亚瑟指引了方向，等着他解手之后，再重新搀扶着他回去。
“你和其他圣光骑士不太一样。”
“他们是怎么样的？”
“他们……很重视自己的身份。而你，似乎并不看重自己的身份？”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自己出生在一个普通人的家庭里。即便，是在下城区那种地方。”
“你知道维多利亚以前是什么样的吗？当雷恩·里因海博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简直就像是在垃圾堆里埋了好几天一样。看雷恩·里因海博身上的衣装华贵，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来，那拼尽全力讨好他的模样看着真是又可笑又可悲。她居然……还认为那是在利用他。”
亚瑟停下脚步，视野内一片漆黑的他声音低沉道：“如果是真正的亚克总管，是绝对不会在背地里讥讽他所要侍奉的对象。”
“亚克”就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说道：“所以，我允许她犯下贪婪之罪。那么，你觉得自己会怎么样呢？”
祂慢慢地转过头，那内蕴深海星空的双瞳玩味地注视着亚瑟，温声说道：“亲眼目睹母亲死于希望的人类啊，我在此宣告新的异端诞生。其名为——虚荣骑士！”
于是，亚瑟·海姆真正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