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界的清晨，来得比诸天任何一处都要安静。

薄薄的晨雾如同淡灰色的纱，轻轻笼罩着整片休整谷地，没有刺骨的寒风，没有凶兽的嘶吼，只有柴火燃尽后淡淡的余温，以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鸿蒙灵气。

光帐之内依旧暖意融融。

凯尔希还在安睡，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苍青色的眼眸紧闭，脸色比昨日更加温润，透着一层健康的浅粉。她整个人都缩在龙伊的怀里，手臂轻轻环着龙伊的腰，呼吸均匀绵长，如同一只找到了最安稳巢穴的灵雀。

龙伊几乎一夜未眠。

她不是不困，而是舍不得睡。

就这样安安静静抱着凯尔希，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温暖的体温、灵体深处那枚共生种子轻轻的跳动，对她而言，便是比任何安眠都要安心的幸福。

她的指尖极轻、极缓地划过凯尔希的银发，从鬓角到发梢，一遍又一遍，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经历过家园崩碎、生死离别、绝境逃亡之后，她比谁都懂得“安稳”二字的重量。

而此刻怀里的人，就是她全部的安稳。

共生种子在凯尔希的灵体核心轻轻一颤，散出一丝极淡的金青光晕，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流入龙伊的体内。

那是一种极其温暖、极其亲近的联系，如同血脉相连，如同灵魂相嵌，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触碰，便知道彼此平安。

龙伊低下头，在凯尔希光洁的额间，轻轻印下一个吻。

轻得像一片羽毛，软得像一缕晨雾。

“早安，凯尔希。”

她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怀里的人似乎有所感应，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苍青色的眼眸刚睡醒时带着一丝朦胧的水汽，清澈得如同灵泉深处的玉，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龙伊近在咫尺、盛满温柔的金色眼眸。

一瞬间，所有睡意都消散了。

只剩下满心的安稳与暖意。

“伊伊……”凯尔希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与平日里清冷的模样截然不同，多了几分让人忍不住心疼的娇软。

“醒了？”龙伊的声音放得更柔，抬手轻轻拂开她贴在脸颊上的发丝，“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凯尔希轻轻摇头，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像只寻求依靠的小猫：“很好，有你在，很安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龙伊一夜未眠，一直都在以鸿蒙之力温养着她的灵体，守护着她与共生种子。

这份无声的温柔，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动人。

“先起来吧。”龙伊轻轻扶她坐起身，将柔软的灵绒毯披在她的肩上，挡住清晨微凉的雾气，“外面神军都醒了，我让他们准备了温热的灵羹，对你身体好。”

“嗯。”凯尔希乖乖点头，任由龙伊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出光帐。

谷地之中，早已一片井然有序的温暖景象。

篝火重新燃起，跳动的火苗驱散了晨雾的寒凉；几名负责膳食的神军正用灵泉熬煮着温润的灵植羹，香气淡淡弥漫；巡逻的士兵换岗交接，动作轻稳，不敢惊扰到帐内的两人；远处，哥伦比亚与伊莉安娜正低声交谈，布置着进入灵域外围的路线。

看到龙伊与凯尔希走出光帐，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动作，眼中带着恭敬与温柔。

“少主。”

“凯尔希大人。”

声音轻而恭敬，没有喧哗，没有嘈杂。

龙伊微微颔首，牵着凯尔希走到篝火旁早已准备好的石凳上坐下，立刻有人将一碗冒着淡淡热气、莹白温润的灵羹端了过来，温度刚刚好，入口不烫，暖意绵长。

“凯尔希大人，请用。”

龙伊接过灵羹，亲自舀起一勺，轻轻吹凉，再递到凯尔希唇边：“慢点吃，很养胃。”

凯尔希微微张口，一勺温热清甜的灵羹滑入喉间，暖意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连灵体都觉得舒畅了几分。她一口一口吃着，目光始终落在龙伊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弯着浅浅的弧度。

一碗灵羹吃完，凯尔希的脸色更加温润，气息也更加平稳。

龙伊拿出干净的丝帕，轻轻擦去她唇角的痕迹，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已经做过千万遍。

一旁的神军们默默看着，眼中都露出了然又温柔的笑意。

谁都看得出来，少主对凯尔希大人，是刻入骨髓的珍视与宠溺。

而凯尔希大人，也是少主黑暗世界里，最温柔的那束光。

休整完毕，队伍正式启程。

依旧是极慢的速度。

龙伊始终牵着凯尔希的手，两人并肩走在最前方，鸿蒙之力与灵体之力缓缓流转，形成一层柔和的光罩，将所有细微的寒凉、颠簸、不安，全都隔绝在外。

凯尔希的脚步很轻，龙伊便配合着她的节奏，一步一步，不急不躁。

偶尔遇到路面不平的碎石，龙伊会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稳稳将她带过，动作轻柔得生怕震到她体内的共生种子。

“累不累？”每走一段路，龙伊都会低声问一句。

“不累。”凯尔希总是轻轻摇头，回握住她的手，“有你在，不累。”

灵域的边缘，渐渐清晰。

与残界其他地方的焦黑死寂不同，灵域虽然也是一片废墟，却依旧残留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地面上，随处可见从石缝中顽强钻出的青色灵草，断壁残垣之间，还能看到昔日灵域特有的青色藤蔓，虽然干枯，却依旧透着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清香——那是昔日诸天灵域独有的灵心草香气。

“这里就是灵域了。”哥伦比亚走上前，指着前方连绵的青色废墟，“昔日这里是诸天生命本源最浓郁的地方，诸神常来此修行，万灵在此栖息。可惜……终究还是碎了。”

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龙伊抬头望去，目光穿过层层废墟，仿佛看到了昔日这里的辉煌——灵泉喷涌，仙草遍地，神殿巍峨，万灵朝拜。

可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她握紧凯尔希的手，眸中闪过一丝坚定，却依旧没有急躁：“我们会让它恢复原样的。”

不是现在，不是立刻，而是一步一步，慢慢来。

“先在外围走走。”龙伊沉声下令，“不要深入，不要惊扰凶兽，慢慢寻找残片的气息，顺便看看有没有幸存的灵域子民。”

“是，少主！”

队伍没有冲入废墟腹地，而是沿着灵域外围的缓坡，缓慢前行。

龙伊放开灵识，却不是用来探查危险，而是用来捕捉诸天残片那微弱的金色共鸣。

残片的气息很淡，如同风中残烛，藏在废墟深处，需要极静、极慢、极耐心，才能捕捉到它的位置。

凯尔希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灵体与她同源共鸣，也在一同感知着残片的方向。

偶尔，她会轻轻蹙一下眉，龙伊便立刻停下脚步：“怎么了？是不是种子不舒服？”

“不是。”凯尔希摇摇头，轻声道，“残片的气息在左边，很深，很稳，没有危险波动。”

“那我们就往左边走。”龙伊立刻应声，完全顺着她的意思，没有一丝犹豫。

两人如同在废墟中散步一般，缓缓而行。

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蜷缩在废墟缝隙中的弱小生灵——羽翼残破的灵雀，鳞片暗淡的小兽，还有一些身形纤细、气息微弱的灵域子民。

他们都是家园崩碎后，没能逃离、只能苦苦支撑的幸存者。

看到龙伊一行人，这些幸存者最初都露出恐惧的神色，瑟瑟发抖，想要躲藏。

可当他们感受到龙伊周身那温和纯净的鸿蒙神光，感受到凯尔希身上那让人安心的灵体气息时，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期盼。

龙伊没有下令队伍前进，而是停下脚步，转身对身后的神军道：“把多余的灵果、灵水、疗伤丹药，分一些给他们。”

“是，少主！”

神军们立刻行动，将食物与丹药轻轻放在幸存者面前，没有靠近，没有惊扰，只是留下温暖与善意。

“别怕。”龙伊的声音温和，传遍每一个角落，“我们是来收复灵域的，不是来伤害你们的。

等我们稳定了这里，你们就可以安心生活了。”

幸存者们看着眼前温和的少年，看着她身边同样温柔的银发少女，看着这支军纪严明、毫无戾气的队伍，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太久了。

他们在恐惧与饥饿中，撑了太久太久。

终于，等到了希望。

凯尔希轻轻拉了拉龙伊的手，苍青色的眼眸望着那些弱小的幸存者，轻声道：“我可以用灵体之力，帮他们稳固生机。”

“我陪你。”龙伊立刻应声。

两人走到废墟边缘，相对而坐，十指紧扣。

金色的鸿蒙之光与银青色的灵体之光缓缓交融，化作漫天温和的光点，如同细雨一般，洒落在每一位幸存者身上。

光点入体，伤口愈合，疲惫消散，饥饿缓解。

幸存者们纷纷跪伏在地，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少主……”

“多谢两位大人……”

龙伊与凯尔希没有扶起他们，只是静静坐着，将温暖与生机，一点点赠予这片破碎的土地，与这些苦苦支撑的生灵。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力，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

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与默默无声的守护。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阳光渐渐穿透灵域的薄雾，洒在青色的废墟之上，带来一丝淡淡的暖意。

凯尔希微微有些疲惫，脸色稍稍泛白。

共生种子虽然安稳，可持续输出灵体之力，依旧会让她觉得虚弱。

龙伊第一时间察觉到，立刻收回力量，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休息。

“累了就睡一会儿。”龙伊轻声道，“我在这里守着你，哪里都不去。”

凯尔希依在她的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温暖的怀抱与沉稳的心跳，很快便陷入了浅眠。

龙伊一动不动，如同最坚实的暖玉，稳稳抱着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颠簸与惊扰。

她抬头，望向远方废墟深处，那缕越来越清晰的金色残片气息，眸中没有急切，只有平静。

慢一点。

再慢一点。

等凯尔希睡醒，等她恢复精神，等一切都安稳妥帖，她们再慢慢走向残片，慢慢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反攻之路，不必急促。

重铸诸天，不必匆忙。

只要身边的人平安，只要温暖随行，只要步步安稳。

那么，所有等待，都有意义。

所有远方，都能抵达。

微风轻轻拂过，卷起凯尔希的一缕银发，落在龙伊的脸颊上。

龙伊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眸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阳光正好，暖意正浓。

爱人在怀，希望随行。

灵域的废墟之上，第一次，飘起了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