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常数跳动了零点零零三秒,光速在局部区域短暂降低了百分之十七,普朗克常数的数值在那片空间里像发癫似的来回振荡。
然后,量子真空涨落被激活了。
真空从来不是真正的空无一物——在量子力学的层面上,虚粒子对不停地创生又湮灭,能量在极短的时间内借来又还回去。
通常情况下,这种涨落被严格限制在普朗克尺度的范围内,没有任何办法能在宏观层面利用它们。
但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此刻正悬浮在火星轨道附近的真空中——
它做了一件事:用它的现实重构能力,强行把那片区域的量子真空涨落调成了“共振模式”。
无数虚粒子对在同一瞬间被激发,能量从虚无中疯狂涌出,像是有人在一池静水里同时扔进了一万颗石子。
那些能量汇聚成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洪流,在真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虫洞通道,持续零点三秒,直径约四百公里。
那道口子通向的地方,是意识世界的子宇宙——寰宇-θ9,星涟之海。
而在那一刻,星涟之海正中央那颗液态行星上,无数溟涬遗民同时感觉到了“异常”。
那些硕大的、占据面部三分之二面积的蜂巢状复眼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空间的边界正在被某种不可理解的力量强行撕扯。
溟涬遗民没有语言,没有声音,但他们头顶那三对对称的扇形膜质鳍片正在疯狂变换颜色——
深蓝、暗紫、猩红、翠绿,那些颜色像瀑布一样在鳍片上流淌,频率快得几乎要连成一片白光。
那是他们在用超越人类理解的速度交换信息,分布式意识网络在一瞬间完成了数亿亿次的信息传递。
“空间边界正在崩塌——”
“某种外力在撕裂我们与物质世界的屏障——”
“无法抵抗——无法理解——力量层级远超我们——”
“全体意识同步——准备应对未知——”
那七秒钟里,整颗行星上所有溟涬遗民的鳍片都达到了完全同步——那是他们这个文明一百二十万年历史中从未有过的状态。
百分之百的个体,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样的决定:保持集体意识稳定,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然后虫洞通道张开了——零点三秒,短到连光都来不及穿过一个地球的距离。
但对于那道持续了零点三秒的虫洞来说,已经足够让一整颗行星——
连同它周围三万公里内的所有轨道设施、空间站、能量采集阵列——
完整地穿过那道口子,从星涟之海直接坠入物质世界的太阳系。
那一瞬间,火星轨道附近的引力场彻底紊乱。
木星和土星的引力拉扯突然多出了一个新邻居,整个太阳系内侧行星的轨道参数都在零点零零一秒以内发生了微调——
调整幅度小到人类现有仪器根本无法察觉,但确实发生了。
而那颗行星——那颗直径约一万两千公里、表面覆盖着深蓝色液态甲烷海洋、大气层中悬浮着无数发光微生物的星球——
它一头撞进了火星的引力场,不是撞击,是“坠入”。
它的轨道切入角度太陡,速度太快,火星的引力根本来不及把它捕获成卫星。
整颗星球像一颗被扔进沙坑的铅球,笔直地朝着火星表面砸下去。
火星奥林匹斯山周边区域,那一刻变成了地狱。
那颗行星在与火星大气接触的瞬间,前端物质开始剧烈压缩、加热、气化。
温度在千分之一秒内飙升到十万度以上,强烈的辐射脉冲向四面八方扩散。
紧接着,行星的主体撞上了火星地表——那不是撞击,那是两颗星球的“融合”。
火星地壳在那股无法想象的能量冲击下像鸡蛋壳一样碎裂,岩浆从地壳裂缝中喷涌而出,喷射高度达到八十公里。
直径数百公里的碎石块被抛进太空,有一部分永远逃离了火星引力,有一部分在轨道上形成了新的碎片环。
持续地震——不是普通地震,是整个星球都在颤抖——持续了整整七十二小时,火星自转轴偏移了零点三度。
而当尘埃落定时,那颗从星涟之海来的行星已经和火星融为一体。
它的主体物质嵌进了火星地壳,形成了一片面积约两千四百万平方公里的“新大陆”——
就在奥林匹斯山周边,地形比周围高出三到五公里,表面覆盖着与火星原生地质完全不同的、泛着深蓝色光泽的凝胶状物质。
溟涬遗民没有死,他们那碳硅复合的身体——
那能耐受零下两百度到一百五十度极端温差的蛋白石细胞壁,那以液态甲烷为基础溶剂的循环系统——让他们在这场灭世级的灾难中活了下来。
渗透事件发生后的第七分钟,第一批溟涬遗民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他们的鳍片还在发光,频率缓慢但稳定——那是集体意识在进行自我检伤。
“损伤率:百分之二十三。死亡率:百分之四点七。剩余个体:约十九亿。”
然后,他们开始工作——纳米级工程机器人像潮水一样从那片新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
它们小到肉眼根本看不见,但数量多到可以用“亿亿”为单位计算。
那些机器人钻进火星地壳,提取元素,合成材料,建造结构。
七天后,奥林匹斯山周边区域出现了一个覆盖面积约两千四百万平方公里的封闭生态圈——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泛着淡蓝色荧光的巨大穹顶,穹顶内部的大气压、温度、湿度,被精确调整到了星涟之海母星的参数。
液态甲烷的海洋重新出现,大气中悬浮起发光的微生物,溟涬遗民的栖息地在另一个世界重建完成。
地球上,公济世全球监测网络在那零点三秒的虫洞开启瞬间就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