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裂隙并未因新世界军团暂退而闭合,反而如同一道被生生撕开的亘古伤口,横亘在九天苍穹之上,疯狂吞噬着两个世界的边缘地带。
混沌气流与跨界法则碎片交织成锋利无边的刃网,肆意切割着天地万物,每一次震颤,都让整片诸天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时空乱流从裂隙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璀璨星辰瞬间湮灭成虚无,巍峨神山化为飞灰,连流淌的时光都被搅碎成斑驳的碎片——过去与现在重叠,未来与当下错乱,整片天地的法则体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坍塌。
万灵苑,这片曾被创世神守护的诸天净土,早已不复往日桂花飘香、安宁祥和的模样。
成片的千年桂花林被世界碰撞的巨力连根拔起,金色的花瓣染满尘埃与血迹,枯枝断木散落满地;滋养龙族万代的灵泉彻底枯竭,泉底青石崩裂,只剩下干涸的裂痕;恢弘的龙魂殿半截坍塌,盘龙柱断裂倒地,殿顶的龙魂玉佩摔得粉碎;三千龙族族人来不及躲避,被法则碎片与时空乱流波及,重伤者哀嚎不止,牺牲者的龙魂漂浮在半空,发出悲凉的呜咽。
家园破碎,族人伤亡,天地残缺。
这是诸天创世以来,最惨烈的世界级创伤。
大地崩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如同大地的血痕;苍穹布满漆黑的裂口,如同天穹的泪痕;法则之光一点点熄灭,灵气狂暴到足以撕碎生灵,整个世界,都在承受着濒死般的剧痛。
而站在世界壁垒最前线,以身躯硬撼一整个世界入侵的伊曦与龙曦,伤势远比天地更加惨重。
伊曦周身那曾照亮混沌的创世神光,早已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近乎透明。
为了撑开创世神盾抵挡灭世战炮,为了燃烧创世本源斩碎跨界军团,为了强行稳固即将崩塌的世界壁垒,她的创世神骨寸寸断裂,每一根骨缝都在渗出金色的神血,顺着指尖、袍角滴落,砸在破碎的大地上,燃起转瞬即逝的净化之火。
她的创世根基遭到不可逆的损毁,神魂核心出现细密的裂痕,连维持站立的姿态都变得无比艰难,周身的神力波动忽强忽弱,随时都会彻底枯竭。
她是创世之主,是诸天的缔造者,却在这场跨界浩劫中,被逼到了神躯半废、本源受损的绝境。
龙曦的状态,更是触目惊心。
纯净的紫金龙魂光芒微弱到近乎熄灭,原本遮天蔽日的龙翼被世界碎片与战炮轰得破碎不堪,翼骨外露,紫金鳞片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她为了助伊曦稳固诸天断痕,强行催动万龙之心,以自身龙魂为引,修补崩裂的法则,神魂早已透支到了极限,浑身经脉寸断,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昔日灵动温润的紫金眼眸,此刻布满血丝,视线模糊,意识几度昏沉,可即便如此,她残存的所有意念,都死死锚定在创世神国的方向——那里,躺着她和伊曦刚出生不久的女儿。
伊曦撑着最后一丝濒临溃散的神力,踉跄着转身,伸出颤抖的手,一把将摇摇欲坠的龙曦紧紧抱进怀里。
她的手臂因为神骨断裂而微微发颤,金色神血染透了龙曦的衣衫,将那身紫金龙纹染成斑驳的金红。
“曦儿……曦儿!”
伊曦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与惶恐,那是创世神褪去所有威严后,最纯粹的心疼与自责,“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没护住你,没护住万灵苑,没护住我们的家……”
龙曦虚弱地靠在伊曦滚烫的怀抱里,浑身的剧痛几乎让她晕厥,可她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布满伤口的手,朝着创世神国的方向摸索,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却满是牵挂:
“女儿……我们的女儿……有没有事……她还那么小……不能有事……”
“她没事,她很安全。”伊曦连忙低头,将脸颊贴紧龙曦的额头,用仅剩的神力温养她受损的神魂,语气急切又温柔,“我布下了九层创世神盾,有最纯粹的本源之力守护,哪怕诸天崩塌,也伤不到她分毫,她睡得很安稳,一点都没有受惊……”
听到女儿平安的消息,龙曦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眼角滑落一滴混着血珠的泪水,砸在伊曦的手背上。
两人相拥着,缓缓跪倒在破碎的大地之上,抬头望向那道横贯亿万里、漆黑如墨的诸天断痕。
这是两个世界疯狂碰撞后,留下的永恒伤疤。
断痕之内,法则混乱,灵气狂暴,时空错乱,生灵禁入,哪怕是创世神与龙魂之主,也无法将其彻底愈合。它如同一道刻在诸天骨髓里的印记,永远提醒着这场跨界浩劫的惨烈,永远成为两个世界之间,无法磨灭的创伤。
世界在痛,痛得山河破碎,星辰陨落。
她们也在痛,痛得神躯俱损,神魂受创。
伊曦失去了创世巅峰的力量,此生再难回到昔日本源全盛之态;龙曦的龙魂留下了永久暗伤,万龙之心的跳动再也无法恢复如初;家园毁了,族人伤了,曾经的安宁岁月,被这场世界碰撞碾得支离破碎。
这就是世界相撞的代价。
没有全胜的喜悦,没有浩劫终结的轻松,只有刻在天地、刻在神魂、刻在命运深处的,永恒的创伤。
伊曦紧紧抱着龙曦,将脸埋进她染满血污的颈窝,创世神从未有过的脆弱与悲怆,在这一刻尽数流露。
她能镇压万古黑暗,能斩杀诸天杀手,能硬撼一整个世界的入侵,却挡不住世界碰撞带来的不可逆之伤,护不住这片自己亲手缔造的天地完整,护不住自己的爱人不受半分苦楚。
“世界伤了……我们也伤了……”
伊曦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愧疚。
龙曦微微抬手,用尽全力轻轻抚摸着伊曦染满金色神血的脸颊,指尖拂过她断裂的神骨轮廓,泪水源源不断地滑落,与两人的血迹交融在一起。
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哪怕虚弱到极致,也依旧给人无尽的力量:
“没关系的……伊曦……”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只要女儿平平安安,只要族人还在……”
“伤得再重,总有愈合的一天。天地会修复,家园会重建,我们的伤,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伊曦浑身一颤,将龙曦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仅剩的神力包裹着她,为她抵御所有残存的剧痛与寒意。
不远处,灵汐与克莱伊雅拖着受伤的身躯赶来,看着相拥的双神,看着破碎的万灵苑,看着横亘天际的诸天断痕,眼眶通红,无声落泪。
创世神国之内,襁褓中的小女儿依旧睡得安稳,额间的紫金龙纹微微闪烁,浑然不知外界的天崩地裂,只沉浸在父母用生命筑起的温暖港湾里。
诸天断痕横亘苍穹,漆黑而狰狞。
双神相拥,血染残天,气息微弱,却紧紧相依。
天地的创伤,神魂的创伤,命运的创伤,
在这一刻,深深烙进了诸天的每一寸角落,也烙进了伊曦与龙曦的骨血之中。
风穿过破碎的桂花林,带着悲凉的气息,轻轻拂过相拥的两人。
浩劫未完全终结,创伤难以愈合,可只要彼此还在,家人还在,那份守护与爱,就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