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林的风骤然静了，连空气中浮动的花香都仿佛凝固。灵汐方才还含泪的眼眸骤然一颤，脸色微微发白，脚步下意识后退半步，像是被人揭开了一段连自己都不敢回望的血色过往。

克莱伊雅立刻伸手扶住她，龙目之中掠过深深的疼惜与无奈，轻声叹道：“终究，还是要说到那一段了……”

龙曦愣住了，怔怔看着自己的生母：“母亲，您……曾经当过三界之主？还有暴政？”她从小听到的故事里，灵汐永远是温柔仁慈的龙族长尊，是慈悲的守护者，是连草木都不忍伤害的人，与“三界之主”“暴政”这两个词，根本无法联系在一起。

伊曦抱紧怀中的龙曦，创世神力轻轻铺开，稳住了全场浮动的气息，眼底带着了然与沉重，轻声道：“我曾在创世本源的记忆碎片里，看到过那段岁月。只是没想到，一切的根源，真的与混沌之种、与寂夜之种，连在一起。”

灵汐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再睁开时，那双素来温和的眸底，翻涌着万古的荒芜、血色与愧疚。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来自遥远的时空尽头，每一个字，都带着压垮岁月的沉重：

“没错。在很久很久以前，诸天未稳、万族林立之时，我曾登临三界共主之位，执掌诸天秩序。”

“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龙魂纯粹无匹，力量冠绝三界，本想开创一个和平、公正、永生安宁的时代。可我并不知道，早在我继位三界之主前，混沌之种，就已经悄悄寄生在我的龙魂深处。”

龙曦猛地一震：“混沌之种？不是寂夜之种吗？”

“寂夜之种，就是混沌之种的延续，是它剥离出来的黑暗残片。”灵汐的声音微微发颤，揭开最残酷的真相，“创世之初，第一缕黑暗不是寂夜，而是混沌。混沌无法被抹杀，只能分裂、沉睡、寄生，它最核心的种子，落在了我这一代龙魂继承者身上。”

“我当上三界之主后，执掌权柄，手握生杀，心中一点点被黑暗渗透。起初只是严苛，后来变得多疑，再后来，变得暴戾、嗜杀、独断。我开始排斥异己，镇压万族，焚烧不服者的国度，血流成河，诸天哀嚎……那一段岁月，被后世称为——灵汐暴政时代。”

龙曦浑身冰凉，难以置信地摇头：“不……不可能，母亲您那么温柔……”

“是混沌之种控制了我。”灵汐泪如雨下，“我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变成了一个双手染满鲜血的暴君。我亲手毁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直到最后，克莱伊雅与龙族诸位主神拼死将我唤醒，以半族龙魂为代价，将我体内的混沌之种强行剥离、镇压。”

克莱伊雅轻轻拥住她，声音沙哑：“可我们没能彻底消灭它。混沌之种被剥离后，一分为二，一半被封印在诸天深渊，另一半，则化为了寂夜之种，重新潜回龙族最纯粹的血脉之中，等待下一个继承者。”

“而下一个继承者……”灵汐泪眼婆娑，看向自己的女儿，心痛得几乎窒息，“就是你，曦儿。”

“我当年的暴政、被控制、堕入黑暗……**全都是混沌之种的安排。**它借我的手搅乱三界，借我的身种下诅咒，借我的血脉，把最完美的容器，留给了你。”

“青冥谷惨案，人族背叛，族人惨死，你入魔成魔龙……这根本不是一万年的局，是从我登上三界之主的那一天起，就布下的、跨越两个时代的死局。”

龙曦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原来操控她的寂夜之种，源自母亲当年被寄生的混沌之种。原来母亲温柔的背后，藏着被黑暗操控的暴政岁月。原来她们母女两代人，全都成了混沌黑暗的棋子。原来龙族百万子民的惨死，她三昼夜血洗诸天的痛苦，全都是这颗种子，延续万古的恶。

伊曦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立刻收紧手臂，用神力包裹住她，温柔却坚定地开口：

“都过去了，曦儿。**混沌之种分裂，寂夜之种被你挣脱，两代诅咒，到你这里，彻底断了。**你母亲不是暴君，你不是恶魔，你们都是被黑暗伤害的人。”

“灵汐母亲当年以半族龙魂镇压混沌，已经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而你，在虚空放下仇恨，亲手打碎了寂夜印记，终结了这一切。”

灵汐看着龙曦，泪水不断滑落，声音哽咽：“曦儿，对不起……是母亲当年没能彻底毁掉混沌之种，是母亲把诅咒延续到了你身上，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让你差点万劫不复……”

龙曦看着痛哭的母亲，心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怼，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她伸出手，轻轻抱住灵汐，像小时候被母亲抱着那样，把脸埋在她的肩头，轻声道：

“母亲，不怪您。我不怪您，龙族不怪您，一切都过去了。我们都挣脱了，对不对？我们都自由了。”

灵汐再也忍不住，抱着女儿失声痛哭。跨越万古的愧疚，深埋岁月的黑暗，两代龙魂的血泪，在这一刻，终于尽数释放。

克莱伊雅望着相拥的母女，眼中含泪，微微点头。伊曦站在一旁，创世神光静静流淌，修复着她们神魂深处最后的阴影。

阳光穿透枝叶，温柔地落在三人身上。混沌之种的源头，寂夜之种的延续，灵汐尘封的三界之主与暴政过往，全部真相，在此刻，彻底清晰。

没有无辜者受难，没有天生的罪恶。只有黑暗万古布局，只有两代龙魂挣扎，只有爱与坚守，最终破开一切诅咒。

伊曦轻轻走上前，将母女两人一同拥入怀中，眉眼温柔，揉了揉龙曦的头发，再次轻声笑道：

“好了，所有的秘密都解开了。以后，不准再胡思乱想，不准再抱着仇恨不放了。不然的话，你要成为小傻龙了。”

龙曦靠在温暖的怀抱里，听着耳边温柔的话语，感受着母亲的温度，紫金眼眸弯成最温柔的月牙，轻轻点头。

“嗯。”

“我不做被诅咒的龙。”

“我做你的小傻龙。”

万古黑暗，终见光明。两代枷锁，一朝尽断。从此，诸天再无混沌暴政，再无寂夜魔龙。只有万灵苑中，爱人相守，亲人相伴，三千龙族，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