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铺满万灵苑，桂花香气漫过山野，三千龙族已渐渐安顿下来，疗伤、筑居、重拾久违的安宁。

龙曦靠在伊曦怀中，望着眼前祥和的景象，心底那片释然之中，却悄悄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抓不住的疑惑。

她微微蹙起眉，指尖轻轻抵着眉心，像是在回想一段模糊又刺骨的记忆。

伊曦立刻察觉到她的失神，低头轻吻她的发旋，柔声问：“怎么了，小傻龙？又在想什么？”

龙曦抬起头，紫金眼眸里带着一丝迷茫与不安，声音轻轻的，带着不确定：

“伊曦……我总觉得，我当年入魔的情况，从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伊曦的动作微微一顿，神色渐渐认真起来，抱紧了她，静静聆听。

“青冥谷惨案发生时，我的确恨，的确痛，的确绝望……可我骨子里，从来不是嗜杀的龙。”

龙曦的声音轻而缓，像是在拨开一层又一层迷雾，“我从小被母亲教导仁慈、守序、不轻易杀生，哪怕族人惨死，我第一时间想的也只是复仇，不是血洗诸天，不是毁灭一切。”

“可是那天……”

她闭上眼，回忆起那股冲破神魂的黑暗力量，浑身轻轻一颤。

“当我抱着死去的幼龙，看着满地族人尸体的时候，有一股力量，从我的灵魂深处醒了过来。”

“它不是我的力量，不属于龙族，不属于创世，也不属于任何一界。

它很冷，很邪，很古老，像是在我身体里沉睡了万古，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等我最痛、最恨、最绝望的那一刻，把我吞噬。”

伊曦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终于听到了龙曦心底最真实、也最被忽略的疑惑。

“它在我耳边说话，不断放大我的恨意，不断扭曲我的念头，不断告诉我——只有毁灭，才能解脱，只有杀尽一切，才能平息痛苦。”

龙曦睁开眼，眼底带着后怕，“我一开始拼命抵抗，可那股力量太强了，它一点点占据我的神魂，改写我的意念，让我从一个只想复仇的龙族之主，变成了……六亲不认的灭世魔龙。”

“我后来杀人、血洗、焚城……有一部分是我自愿的恨，可更多时候，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着走，身不由己。”

“我甚至在清醒的瞬间，看到过自己抬手毁灭城池，却根本停不下来……”

她抓住伊曦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发颤：

“伊曦，那到底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力量，在指引我、控制我、把我推入魔道？”

伊曦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低头，凝视着龙曦不安的眼眸，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心，创世神力缓缓探入，追溯她神魂深处的痕迹。

片刻后，伊曦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她感受到了——

一丝极其古老、极其黑暗、超脱诸天法则之外的气息。

不属于人族，不属于龙族，不属于创世，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存在。

它藏得极深，极隐秘，在龙曦堕魔时爆发，在龙曦释怀、回归本心后，又悄然退藏，几乎不留痕迹。

伊曦深吸一口气，将龙曦抱得更紧，声音低沉而郑重：

“曦儿，你没有猜错。

你入魔，从来不止是仇恨所致。”

“你是万古龙魂继承者，是龙族最纯粹的血脉，是万龙之心的宿主。

你的力量、你的灵魂、你的执念，都被某个存在了万古的黑暗意志盯上了。”

“它在你出生前，就悄悄埋下了引子；

在你成长时，静静潜伏；

在你最绝望的那一夜，趁机引爆你的恨意，占据你的神魂，把你变成它灭世的刀。”

龙曦浑身一震，不敢置信：

“它……为什么要选我？”

“因为你足够强，足够纯粹，足够执着。”

伊曦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却依旧温柔地安抚着她，“只有你这样的龙魂，才能承载灭世之力；只有你这样的痛，才能被利用成无边杀业。”

“人族的贪婪、背叛、屠杀，或许有一部分，也是被它暗中挑拨、推动。”

“一万年前的人龙大战，一万年后的灭族惨案……全部都在它的算计里。”

龙曦怔怔地听着，浑身冰凉。

原来她所有的痛、所有的恨、所有的罪恶、所有的绝望……

竟然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她以为是自己选择入魔，

却不知，是黑暗早已选中了她。

伊曦感受到她的颤抖，立刻收紧怀抱，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湿意，轻声安抚：

“别怕，我的小傻龙。

它已经藏起来了，再也无法控制你。”

“你在虚空放下仇恨，回归本心，那一刻，你就已经挣脱了它所有的枷锁与印记。”

“你是自由的，是干净的，是属于我的。”

“至于那股暗中指引你入魔的力量……”

伊曦抬眸，望向诸天深处，眼底闪过一丝创世神独有的威严与冷冽。

“不管它藏在万古深渊，还是虚无之外，

我都会把它找出来。”

“敢利用我的龙曦，敢染指龙族，敢掀起这一切血海烽烟……

我必让它，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龙曦靠在伊曦怀中，听着她坚定而安心的声音，原本慌乱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原来她不是怪物，不是天生魔种，不是失控的凶兽。

她只是一个被黑暗盯上、被痛苦利用、却最终靠爱挣脱的可怜人。

她轻轻抱住伊曦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声音软软的，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后怕：

“伊曦……”

“还好，我最后回来了。

还好，我没有真的变成它想要的样子。”

伊曦低头，温柔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再次轻声道：

“嗯，所以别再胡思乱想了。

不要再怀恨了吗？不然的话，你要成为小傻龙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仇恨，

是因为——有我在，没有人、没有力量，能再伤害你一分一毫。”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宁。

三千龙族在身后重建家园，亲人在不远处含笑守望。

过往的黑暗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可这一次，她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入魔非本心，黑手藏万古。

但从今往后，

创世神为灯，龙魂为盾，爱意为刃。

无论暗处的力量是什么，

都再也无法将她们分开，

无法再让她，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