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在创世神的逆转之力下开始崩塌，诸天碎裂，星河倒悬，原本就焦黑破败的三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入无边黑暗。

伊曦立在混沌中央，金色长裙早已被血泪染透，曾经温暖整个诸天的创世神光，此刻化作漆黑如墨的灭世之光。她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留恋，眼中只剩下龙曦消散时那一句“我真的错了吗”，和怀抱中空无一物的冰冷。

龙曦没了，她的世界，便也没必要存在。

人族的贪婪，龙族的惨死，万年的欺骗，三日的血洗，烈火焚身的绝望，魂飞魄散的悲凉……一切的一切，都让这片天地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伊尔比亚、希尔德、灵汐、克莱伊雅以及两位老祖，远远望着那道孤独到极致的身影，没有一人上前阻拦。

他们都懂。

从青冥谷那一夜开始，从龙族百万亡魂含恨而终开始，从龙曦化身魔龙开始，从她被烈火焚尽、魂归虚无开始，这个世界，就已经“死”了。

伊曦只是，亲手送它最后一程。

“曦儿……”灵汐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她失去了女儿，如今，连这片承载了龙族万古岁月的天地，也要一同消失。

克莱伊雅轻轻抱住她，龙目紧闭，声音沙哑：“让她去吧……这世间，本就不配留住她们。”

希尔德别过头，看着早已冷却的桂花糕蒸笼，那曾经甜满万灵苑的香气，如今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伊尔比亚创世之力微微颤动，却终究没有出手阻止——创世神，亦有选择毁灭的权利。

在亿万空间碎裂、混沌翻涌的刹那，伊曦闭上了眼睛。

“龙曦，等我。”

“这世间我不留，这神位我不要，这苍生我不救。”

“你去哪，我便去哪。”

话音落下，她猛地催动全部本源，以身撞向诸天碎裂最深处——那片连法则都彻底消亡、连神魂都无法存留的终极虚空。

传说中，堕入虚空者，神魂俱灭，永无归期。

传说中，那里是一切的终点，是永恒的死寂，是连时间与光都不存在的深渊。

伊曦却义无反顾。

她不要活在没有龙曦的世界，不要守着满目疮痍的诸天，不要带着千年的爱恋与悔恨，独自永生。

要碎，便一起碎。

要寂，便一起寂。

轰——！！！

无边黑暗瞬间将她吞噬。

没有痛感，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

只有绝对的、令人发疯的寂静。

这就是虚空。

一切终结之地。

伊曦的身躯在虚无中飘荡，创世神力在不断溃散，神魂在一点点变得模糊，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走向和龙曦一样的结局——彻底消散，什么都不留下。

可她不怕。

只要能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龙曦……”

“你在哪……”

“出来好不好……我好想你……”

她轻声呼唤，声音在虚空中没有任何回响，就像投入深渊的一粒尘，悄无声息，消失无踪。

她累了。

千年相伴，三日分离，一生悔恨。

她想睡了。

就在伊曦的神魂即将彻底融化在虚空之中时，一片极淡极淡的紫金光点，从无边黑暗深处，轻轻飘到了她的面前。

光点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像濒死的蝶，却带着让她魂牵梦绕的气息。

是龙曦。

是她的龙曦。

“龙曦！”伊曦瞬间清醒，所有溃散的神力骤然凝固，她不顾一切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点，“是你对不对！你没有消失！你还在！”

光点没有散去，反而在她面前缓缓凝聚、拉伸、成型。

光芒散去。

一道单薄到让人心碎的身影，静静浮现在虚空之中。

不再是漆黑暴戾的魔龙，不再是身披魔焰的灭世之主，不再是浑身是伤、跪在血海的万龙之主。

此刻的她，只是最原本的模样——紫金龙纹浅衣，长发垂落，面容苍白，眼眸是温润的紫金，只是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委屈、痛苦、悲凉与茫然。

没有魔气，没有杀气，没有冰冷。

只有一个被伤透了心、走到绝路的孩子。

龙曦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睫毛轻轻颤抖，眼眶早已泛红。

这里是虚空，没有谎言，没有背叛，没有仇恨，没有战争，没有人族，没有龙族，没有诸天，没有苍生。

只有她们两个人。

只有她们自己。

伊曦看着眼前完好无损、却又脆弱到极致的龙曦，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如同决堤一般汹涌而出，她一步步靠近，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生怕下一秒她就会再次消失。

“龙曦……真的是你……”

“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你没有离开我……”

龙曦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很软，带着虚空独有的空灵，却也藏着深入骨髓的委屈：“伊曦……”

这一声呼唤，没有冷漠，没有怨恨，没有疏离。

只有千年不变的依赖。

伊曦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次，怀抱不再是空的。

这一次，她抱住了她，实实在在，温温热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伊曦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哭得浑身颤抖，一遍又一遍地道着歉，“是我不好，是我没用，是我轻信了人族，是我没能护住你，没能护住龙族，是我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让你被烈火焚烧，让你魂飞魄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自己揉进龙曦的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弥补所有的伤害，就能抹去所有的痛苦。

龙曦被她抱着，鼻尖萦绕着熟悉的、专属于伊曦的气息，那是她千年岁月里最安心的味道，是她在青冥谷血夜里最想念的温度，是她化身魔龙、杀戮三昼夜时，唯一不敢忘记的温柔。

一直强撑着的、冰冷坚硬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哇——”

一声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哭腔，终于从龙曦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不再是那个冷漠狠绝的魔龙，不再是那个威严强大的万龙之主，不再是那个咬牙硬扛、烈火焚身都不吭一声的复仇者。

她只是一个受了无尽委屈、无处诉说、无人理解的孩子。

龙曦伸出手，死死抓住伊曦的衣衫，将脸埋在她的胸口，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虚空都为之轻轻颤动。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伊曦……我好痛……”

“我真的好痛啊……”

“他们杀了我的族人，杀了十五位主神，杀了老弱和幼龙，他们把我们从百万族人杀到只剩三千……他们骗我，他们利用我，他们把我钉在高台上，用火烧我……好痛……真的好痛……”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诉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每一句话都戳在心脏最软的地方。

“我不想杀人的……我不想变成魔龙的……我不想毁灭世界的……”

“我只想守着我的族人，守着你，守着万灵苑，守着我们的桂花糕……”

“可是他们逼我……他们逼我的啊……”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我只是想守护我的家人，我只是想为我的族人讨回公道……为什么最后错的是我……为什么我要被钉在台上烧死……为什么我连恨，都成了罪过……”

“我真的错了吗……伊曦……我到底错哪了……”

她哭到窒息，哭到脱力，哭到声音嘶哑得再也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抱着伊曦，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仿佛一松手，她又要回到那个冰冷、残酷、满是背叛的人间。

伊曦的心，碎成了千万片。

她轻轻拍着龙曦的背，一遍又一遍，温柔地、心疼地、小心翼翼地，像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你没有错，我的龙曦，你一点错都没有。”

“错的不是你，错的不是仇恨，错的不是守护族人。”

“错的是人族的贪婪，错的是万年的欺骗，错的是这世间不公的法则，错的是这充满矛盾与肮脏的天地。”

“你只是想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你只是想为死去的族人讨回公道，你何错之有？”

“你受的苦，太多太多了……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让你一个人，扛了所有的黑暗与痛苦。”

龙曦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紫金眼眸湿漉漉地看着她，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兽：“可是……我杀了很多人……我血洗了诸天……我变成了魔神……”

“那又如何。”伊曦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眼神坚定，没有一丝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与偏爱，“他们屠你龙族百万，你血洗诸天又如何？他们赶尽杀绝，你以杀止杀又何错之有？”

“如果换成是我，我会比你更狠，我会比你更疯，我会让所有伤害你的人，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会对着桂花糕笑、会温柔抱着我、会守护一切美好的龙曦。”

“永远都是。”

虚空之中，没有时间流逝，没有外界纷扰。

她们就这样紧紧抱着彼此，哭了很久很久，把千年的委屈，把三日的煎熬，把生死相隔的痛苦，全部哭了出来。

龙曦哭累了，便靠在伊曦的怀里，轻轻喘息，紫金眼眸半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疲惫：“伊曦，这里是哪……”

“这里是虚空。”伊曦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找不到你，我便闯进来找你了。”

“这世间没有你，我便不要那世间。”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是永恒的死寂，我也甘之如饴。”

龙曦的心，狠狠一暖。

所有的冰冷，所有的怨恨，所有的魔性，在伊曦的温柔与偏爱里，一点点融化，一点点消散。

那漆黑的灭世之念，那焚天的血海之恨，在这一刻，终于开始平息。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抓住伊曦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那……我的族人……三千族人……还有母亲们……她们怎么样了……”

她恨人族，可她心里，最牵挂的，始终是龙族，是亲人，是那些和她一起经历灭族之痛的族人。

伊曦心头一软，轻声道：“她们都很好。灵汐母亲、克莱伊雅母亲、伊尔比亚母亲、希尔德母亲，还有两位老祖，都守着龙族残部，在最后的时空节点里等着。”

“她们没有怪你，她们一直都相信你，一直都爱着你。”

龙曦眼眶再次泛红，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我对不起她们……我没能保护好她们……我让龙族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不是你的错。”伊曦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是人族的错，是天地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龙曦，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你以一己之力，为百万龙族复仇，你以一身伤痕，守住了龙族最后的尊严。”

“你是龙族最好的王，是我最好的爱人。”

虚空之中，光芒渐渐变得温暖。

原本死寂黑暗的深渊，因为她们的相拥，竟慢慢泛起淡淡的紫金与暖金交织的光。

那是龙族龙魂与创世本源相融的光，是仇恨消散、爱意重生的光，是破碎之后、重新凝聚的光。

龙曦看着伊曦的眼睛，看着里面满满的自己，看着那毫无保留的爱意与心疼，心中最后一丝黑暗，彻底散去。

她忽然笑了。

那是青冥谷惨案之后，她第一次真正地笑。

没有冰冷，没有嘲讽，没有悲凉。

干净、温柔、清澈，像万灵苑里最初的阳光，像桂花糕上最甜的糖霜。

“伊曦。”

“我不恨了。”

“我不恨人族了，不恨天地了，不恨所有的一切了。”

“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族人安好，我什么都可以放下。”

伊曦的心，猛地一颤，随即被巨大的喜悦与心疼填满。

她的龙曦，终究还是那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就算被伤得遍体鳞伤，就算被推入深渊，就算魂飞魄散，她依旧选择放下仇恨，选择拥抱温柔。

“好。”伊曦紧紧抱着她，眼眶湿润，却笑得无比温柔，“不恨了，我们都不恨了。”

“过去的苦，我们忘了。”

“过去的痛，我们丢了。”

“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黑暗，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龙曦靠在她的怀里，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安心：“嗯。”

“伊曦，我想回家。”

“回万灵苑，吃桂花糕。”

伊曦的心，瞬间被填满。

回家。

这是她们听过最好听的词。

“好，我们回家。”

“回我们的家。”

伊曦牵起龙曦的手，十指紧扣，再也不分开。

创世本源与龙族龙魂在虚空中交融，形成一道跨越生死、连接虚无与人间的光桥。

曾经，她们从人间走来，历经背叛、杀戮、毁灭、生死相隔。

如今，她们从虚空归去，带着释怀、温柔、爱意、新生归来。

“龙曦，抓紧我。”

“我们，回家。”

龙曦紧紧握住伊曦的手，紫金眼眸里充满了光芒，没有仇恨，没有痛苦，没有迷茫。

只有对未来的期盼，只有对家的向往，只有对身边之人的深爱。

“嗯！”

两道光芒冲天而起，冲破无边虚空，冲破混沌黑暗，冲破诸天碎裂的屏障。

黑暗退去，光芒降临。

死寂消散，生机重燃。

当她们再次睁开眼睛时，脚下是万灵苑熟悉的青草地，鼻尖是桂花糕淡淡的甜香，眼前是灵汐、克莱伊雅、伊尔比亚、希尔德以及两位老祖含泪的笑容，身后是三千龙族残族激动的跪拜与哭声。

天空重新变得湛蓝，阳光温柔地洒在身上，风轻轻吹过，带来花草的香气。

破碎的天地，在创世本源与龙族龙魂的力量下，开始一点点修复，一点点重生。

没有灭世，没有毁灭，没有血海，没有烽烟。

只有家，只有亲人，只有爱人，只有失而复得的温暖。

龙曦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身边紧紧牵着她的伊曦，看着含泪微笑的母亲们，看着跪拜在地的族人，紫金眼眸里，泪水再次滑落。

这一次，不是痛苦，不是委屈，不是绝望。

是喜悦，是安心，是温暖，是重生。

伊曦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温柔了整个世间：

“欢迎回家，龙曦。”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龙曦靠在她的怀里，笑得泪流满面，轻轻点头。

“嗯。”

“我回家了。”

“回到你身边了。”

虚空归来，万怨归尘。

爱恨终解，此生无憾。

从此，诸天再无灭世魔龙，只有万灵苑中，一对相守千年、再也不离的爱人，一段洗净铅华、温暖万古的岁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