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河士道站在台阶边缘，视线落在那几个正准备返回精灵公寓的身影上。
“少年，我告诉你哦……”
本条二亚舌头打着结地开了口，声音黏糊糊的，像是融化的糖浆。
“精灵其实……”
话音未落，她的上半身猛地晃了一下。双脚像是踩在了虚软的棉花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倾倒。
身旁的西条雫眼疾手快，稳稳地架住了二亚的右臂，止住了这位灰发漫画家与地面亲密接触的趋势。
而另一侧的时崎狂三用纤细的肩膀撑着二亚的左半身，那副姿态优雅得仿佛不是在搀扶醉鬼，而是在与其共舞。
今晚的万圣节晚宴虽然准备了丰盛的料理，但考虑到在座大半都是未成年人，饮品清单上绝不会出现酒精饮料。
然而这位第二精灵，不知从哪里摸出了几罐烈性酒。
此刻，二亚的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浑身散发着发酵麦芽的气味，将身体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分摊给了左右两侧的同伴。
“其实什么？”
士道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二亚曾经拥有全知的天使〈嗫告篇帙〉，虽说现在失去了灵结晶，但她脑子里的秘密肯定不会少。
“其实啊……”
二亚费力地抬起眼皮，那双蓝色的瞳孔此刻迷离得找不到焦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士道再靠近一些。
“这种事情……只能……悄悄说……”
“到底是什么？”
士道又向前迈了半步。为了听清她的低语，他不得不弯下腰，两人的距离急剧缩短，鼻尖几乎要碰上二亚那滚烫的额头。
“其实啊——”
二亚原本浑浊的眼神在瞬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随即夸张地咧开了嘴角。
“呼————！”
她瞅准时机，对着士道的整张脸用力吐出一大口浓烈的酒气。
“咳、咳咳！呜哇！”
裹挟着麦芽腥味的灼热气浪瞬间灌满鼻腔，士道只觉得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棉花。他连退两步，手掌在面前胡乱扇动。
“啊哈哈哈哈哈哈！”
二亚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搀扶她的狂三和雫都被迫跟着左右晃动。
“怎——么——可——以——相信一个喝醉的人说的话呢～少年，作为攻略大师，你还是太嫩了啊！嗝！”
“你这家伙……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士道额角突突直跳，一边扇着面前残存的酒气，一边无奈地揉着太阳穴。
“阿拉阿拉，二亚小姐真是调皮呢。”
狂三发出轻铃般的笑声，仿佛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小品。
“不过，看到士道先生这副期待落空的模样，确实非常惹人怜爱哦。”
“……”
一声轻微的叹息从右侧传来。
西条雫微微收紧了握住二亚手臂的力道。那条银蓝色的侧马尾被夜风拂起，发梢轻轻扫过她白皙的脖颈。她抬起淡紫色的眼眸，向士道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本条老师，请不要再给士道君添乱了。”她的声音清冷而克制，“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嗨嗨～知道啦～小雫真是严格呢～”
二亚毫无诚意地挥了挥手，顺势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
“明天见咯，少年！记得来慰问我哦！”
“士道，我们明天见。”
站在稍后方的万由里举起右手，对着士道轻轻挥动。几缕松散的绷带从她纤细的手腕上垂落，在风中飘荡。那双樱粉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温柔地闪动，静静地注视着他。
“……明天见。”
七罪缩在万由里身侧。她身上那件用士道的披风改造而成的黑色魔女袍有些宽大，愈发衬得她身形娇小。她伸出手拉了拉帽檐，随后有些拘谨地对着士道挥了挥手。
“嗯，大家，明天见。”
士道点了点头，抬起手臂回应众人的道别。
下一秒，低沉的嗡鸣声振动着鼓膜，原本平静的空气如同水面般泛起层层波纹。
一道金色的漩涡撕裂了夜幕。耀眼的光芒倾泻而出，铺洒在灰色的地面上，将几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狂三和雫一左一右架着步履蹒跚、嘴里还在哼着不成调小曲的二亚，率先迈入了光芒之中。
万由里牵起七罪的手，两人回头看了士道最后一眼，紧随其后踏入漩涡。
金色的光辉迅速向中心收拢，伴随着最后一声轻微的爆鸣，彻底消散在夜风里。
城堡门前重归寂静。
只有台阶上的南瓜灯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烛火微颤，在空荡荡的石阶上投下一圈又一圈橘色的涟漪。
◇
厚重的橡木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深秋夜晚的寒意与风声彻底隔绝在墙外。
城堡大厅内，属于万圣节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暖黄色的壁灯静静燃烧，将柔和的光晕洒在光洁如新的大理石地面上。
刚才还在这里上演的幽灵、精灵与神灵的狂欢，已不留半点痕迹。
被打翻的南瓜汁、散落在地毯上的彩色糖纸、还有那些飘浮在半空中的椅子，此刻全都回到了它们原本应该待着的位置。
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烤南瓜与肉桂的香甜气息。
“欢迎回来。”
旅珠依记正站在大厅中央的红毯尽头。看到士道进门，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迎了上来。
“全部都已经收拾好了哦。”
她微微侧身，展示着身后焕然一新的大厅。
“嗯，辛苦你们了。”
士道脱下外套挂在臂弯里，有些感慨地环视四周。
“原本以为要花一整晚才能清理干净，真不愧是依记。”
他本来打算用〈神速〉亲自清扫的，但架不住依记她们执意要打扫。为了不驳她们的好意，他索性先去门口送了一趟今晚返回公寓的人。
“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依记摇了摇头，同时自然地接过士道手中的外套。
“是鞠亚和鞠奈使用了显现装置。”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轻轻替士道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口。
提到鞠亚和鞠奈的时候，依记的心底掠过一缕复杂的情绪。她们是机器人，无法为士道诞下后代，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同样是无法孕育生命的躯体。但正因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爱并不会因此输给任何人。
“以及……”
依记稍微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将目光投向通往城堡二楼的螺旋阶梯。那里没有开灯，昏暗的阴影中潜藏着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
“十香她们，已经先去上面的房间做准备了。”
依记的声音压低了些许，那其中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们说还需要一点时间，请士道在楼下稍候一下。”
“是、是这样啊……”
士道有些不自在地抬起手，挠了挠发烫的脸颊，视线游移着不敢与依记对视。
他当然明白所谓的“准备”是指什么。
今晚是万圣节。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不过是一个交换糖果和恶作剧的节日。
但对于留宿在城堡里的少女们——十香、折纸、美九、令音……八舞姐妹——而言，“Trick or Treat”这句咒语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所谓的糖果，自然不是那种包装精美的甜食。而是他满溢着爱意的“特别款待”。
“既然是万圣节——”
依记微微踮起脚尖，凑到士道耳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那么，给好孩子的奖励，以及……给坏孩子的惩罚，也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哦。”
“惩、惩罚？！”这两个字开始让士道浮想联翩。
少女们的万圣节服装在他的眼前一一闪过——十香的负防御力骑士装，折纸那件布料少得惊人的狼女装束、美九那套勾勒出每一寸曲线的蛇姬装、还有耶俱矢与夕弦的羽翼……
如果穿着那种衣服接受惩罚的话——
不不不不不。
士道用力摇了摇头，强行掐灭了脑内那些正在危险方向疯狂蔓延的画面。
“那、那你呢？”
他抓住了第一根飘过脑海的救命稻草，脱口而出。
“依记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
话一出口，他就隐约觉得这个问题的走向似乎也不太安全。
依记眨了眨眼，别在银发上的星星发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
她退后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浮现出一抹足以令星河失色的笑容。
“我是负责监督士道分发糖果的人。”
那双碧绿的眸子里，隐约闪过一丝属于爱奥梅黛的金色光辉。
“所以，好孩子和坏孩子的奖惩都要经过我的审核才行。”
她再次踮起脚尖，凑近士道的耳畔。这一次，她的唇几乎贴上了他的耳廓。
“而且……作为第一个与士道结合的人，我有权要求最大的那一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