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一个死吧，不选的话两个都得死！”
蔷薇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在希尔维娅的心里回荡。
选一个。
选爱莉娅，还是选索菲亚。
希尔维娅的目光在两个女儿之间来回移动，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怎么也停不下来。
爱莉娅，金发碧眼，笑起来像个小太阳，总是撒娇，总是喊饿，总是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
这是她的亲生骨肉，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血脉，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初的牵挂。
索菲亚有着少见的黑发，安静得不像一个小孩，总是护着妹妹，总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这是她捡来的孩子，是她在魔域最艰难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养大的，虽然不是亲生，但这么多年下来，和亲生有什么区别？
选一个，选一个活着，但这不就相当于让她选一个去死吗？
希尔维娅的眼泪流干了，眼眶酸涩得发疼，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我……”
希尔维娅微微摇着头，目光在爱莉娅和索菲亚之间来回扫视，不行，做不到，她根本做不到。
她根本做不到选择一个孩子去死，如果可以她宁愿自己去死，对了自己去死不就好了？
希尔维娅趴在地上，用膝盖和手肘撑着地，像只宠物一样一点一点朝蔷薇爬去。
冰冷的大理石地板硌着她的膝盖，裂开的骨头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割，但她不管，她只是爬，爬向那双红色的高跟鞋，爬向那个穿着黑裙的身影。
“蔷薇主人……我……我可以自己去死吗？让我死，放了她们……”
希尔维娅爬到蔷薇脚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她的裙角。
蔷薇低下头，看着她，然后她抬起脚，一脚踢开希尔维娅。
那一脚不重，却让希尔维娅整个人滚了出去，在地上翻了两圈，撞在门框上。
“我说了。”蔷薇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一丝不耐烦。
“选一个女儿活着，另一个则去死，你要是不选，我两个都杀了。”
希尔维娅趴在地上，浑身因为疼痛加上恐惧而剧烈发抖。
“我给你最后一分钟。”蔷薇说。
“一分钟之后，你不选，我就送她们一起上路。”
一分钟。
六十秒。
自己没有时间了，希尔维娅挣扎着爬起来，抬起头，看向那两个倒十字架。
爱莉娅在哭，那张小脸上全是眼泪，鼻子红红的，眼睛红红的，整个人在铁链的束缚下拼命挣扎。
她看着希尔维娅，嘴巴张了又张，终于发出声音。
“妈妈……”爱莉娅那声音细细的，抖抖的，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妈妈……选我吧……”
“我已经活得很开心了。”爱莉娅哭着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和妈妈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妈妈总是能把不好吃的菜做得好吃……我……我最喜欢妈妈做的菜了……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爱莉娅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下辈子还想再吃妈妈做的菜……”。
希尔维娅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她张了张嘴，想喊爱莉娅的名字，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另一个十字架。
索菲亚。
那个一直安静，一直冷静，一直像个小大人一样的索菲亚，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她的脸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眼睛在发抖，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索菲亚没有哭，她没有像爱莉娅那样哭喊，没有求饶，没有说那些让人心碎的话。
索菲亚只是看着希尔维娅。
看着。
一直看着。
像是要把希尔维娅的一切都永远刻进脑海里，那双眼睛，那张脸，那头银发，那个瘦小的身躯。
然后索菲亚开口了。
“希尔维娅。”
她没有叫妈妈，而是直接叫了希尔维娅的名字。
“我知道。”索菲亚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一片死寂的夜色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是你的孩子。”
希尔维娅想说什么，想反驳，想喊你是，“你一直都是，我一直帮你当做我的孩子。”但是她喉咙想被掐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继续听着索菲亚最后的独白。
“我本来早该死去。”索菲亚继续说，声音反而越来越稳。
“我原本不用活着受这些苦难，是你救了我。”
索菲亚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然后呢？然后就是这些年的日子，东躲西藏，吃不饱，穿不暖，随时都可能死，这就是你给我的生活。”
希尔维娅跪在那里，听着那些话，每一句都像刀子捅进心窝。
“所以希尔维娅，这是你欠我的。”
索菲亚的声音忽然变得冷起来，冷得像冰。
“我诅咒你。”
爱莉娅愣住了，迷茫的看着姐姐索菲亚
“你之后一定会过上幸福的生活，会遇到对的人，会再生下一个孩子，我会在你最幸福的时候……”
“我会投胎过来。”
索菲亚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继续说下去。
“我一定会转世成你的下一个孩子，不管是男的女的，不管是人类还是别的什么种族，你在最幸福的时候生下的那个孩子一定是我！”
“这是你们欠我的，希尔维娅，你欠我一个幸福的人生！”
索菲亚随后又转过头，看向另一个十字架上的爱莉娅。
“爱莉娅，下次轮到我当妹妹了，我会像你一样一直干些蠢事，但是你不许生我气，因为我就没生过你气，还一直好好照顾你。”
“所以选我吧……”
说完，索菲亚闭上嘴，也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只有眼泪，从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流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落下。
希尔维娅跪在那里，整个人都傻了，她看着索菲亚，看着那张满是泪痕却倔强地抬着的脸，看着那双明明在流泪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容的眼睛。
那不是诅咒。
那是……
那是祝福，她们终会相遇，她们约好了，索菲亚已经下过毒誓了，索菲亚会成为她真正的孩子。
“一分钟到了。”
蔷薇的声音响起来，打断了希尔维娅的思绪。
希尔维娅猛地转过头，看着蔷薇，那双金色的眼睛正盯着她，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好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选好了吗？”
希尔维娅张了张嘴，她看着蔷薇，又看看两个女儿，看看爱莉娅，看看索菲亚，看看那两个悬在半空中的小小的身影。
然后她低下头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说道。
“我……”
“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