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不大，装修却格外温馨。暖黄色的灯光从木质吊灯中洒下，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氛围中。

墙上挂着几幅色调温暖的油画，窗边摆放着几盆绿意盎然的植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让人一进门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服务员微笑着迎上来，将两人引到一处靠窗的位置。赫尔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绅士得无可挑剔。

塞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在椅子上坐下。

赫尔随后在对面的位置落座，拿起桌上的菜单，很绅士地递向塞希。

“看看想吃什么？”

他的语气温和，带着兄长该有的体贴。

然而，塞希并没有伸手去接。

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赫尔，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淡。

“我吃什么都可以。”

赫尔拿着菜单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上塞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那一刻，他明白了。

这不是无所谓，而是……试探。

她在试探他。

试探他刚才在校门口说的那些话——什么“朝夕相处，你喜欢什么我还是知道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既然你知道我喜欢这家餐厅，那么……

也应该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吧？

把你刚才的话，证明给我看。

塞希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催促，没有质疑，只是那样静静地注视着他。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审视——她在等，等他如何回应这个无声的挑战。

赫尔的唇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这个妹妹，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收回菜单，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脑海中，原著中关于塞希的细节如流水般浮现——

那道她每次来都会点的菜。

那道她曾经在回忆中提及的让她想起母亲味道的料理。

那道她虽然从未说过喜欢，但每次都会默默多吃几口的甜点。

赫尔的手指在菜单上轻轻点动，对着站在一旁等待的服务员，报出了一串菜名。

“奶油蘑菇浓汤。”

“香煎三文鱼配柠檬黄油汁。”

“慢炖牛肉配时蔬。”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甜点那一栏，“熔岩巧克力蛋糕，配香草冰淇淋。”

说完，他合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对着塞希微微一笑：

“先这些吧。不够再点。”

服务员应声离开。

塞希依旧坐在对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是——

赫尔注意到了。

在她听到那串菜名的瞬间，少女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奶油蘑菇浓汤——那是她第一次被赫尔父母带来这家餐厅时，点的第一道菜。那个失去双亲的女孩，坐在陌生的环境里，面对陌生的“家人”，小心翼翼地捧起汤碗，被那温暖香浓的味道治愈了紧绷的神经。

香煎三文鱼——那是她后来每次来都会点的主菜。不是因为她特别爱吃鱼，而是因为这道菜的做法，和她母亲曾经做过的某种料理有几分相似。那种带着柠檬清香的滋味，总能让她在不经意间想起过去的温暖。

慢炖牛肉——那是赫尔父亲每次来都会点的菜，肉质软烂，汤汁浓郁。塞希虽然从未说过喜欢，但每次这道菜上桌，她都会默默多吃几口。那是她对“家”的另一种无声的留恋。

熔岩巧克力蛋糕配香草冰淇淋——那是她唯一会主动点的甜点。热乎乎的巧克力熔岩蛋糕，配上冰凉的香草冰淇淋，冷热交织的口感，是她为数不多的小小享受。

这些细节，原著中都是在很后期的剧情里，通过塞希的回忆或他人的转述才揭示给读者的。正常情况下的“赫尔”，根本不可能知道。

但现在的赫尔知道。

而且，他把这些都点了出来。

塞希坐在对面，表情依旧冷淡，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那层惯常的冰封，似乎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

她看着赫尔，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诚恳无害的表情。

好像……没有骗她。

他真的知道。

不是随口说说，不是碰巧蒙对，而是真的，准确地知道她喜欢什么。

这个认知，让塞希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感觉。高兴？不可能。感动？更不可能。那个让她厌恶了这么多年的哥哥，怎么可能因为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就让她改变看法？

可是……

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感觉？

服务员很快端上了第一道菜。奶油蘑菇浓汤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赫尔拿起勺子，示意塞希趁热吃。

塞希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浓汤，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默默地拿起了勺子。

赫尔看着她小口喝汤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自己的餐具，安静地开始用餐。

餐桌上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微妙气氛。

过了一会儿，赫尔放下餐具，抬起头，看向塞希。他决定趁热打铁，找一些话题来拉近距离。

“希儿，在学院里面过得怎么样？学习还跟得上吗？”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虽然我不一定都能做到，但至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这话说得诚恳，姿态也放得很低，完全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兄长该有的样子。

然而——

塞希听到这话，缓缓放下手中的勺子。

她抬起头，看向赫尔，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此刻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嫌弃，有嘲讽，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少女就那样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是你的台词吗？”

赫尔愣住了。

塞希的语气依旧冰冷，可那冰冷之下，却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锐利。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