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午后,阳光正好。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叫卖声、车马声、行人谈笑声交织成一片繁华喧嚣。空气中飘散着各种香气——刚出炉的烧饼、糖炒栗子、桂花糕,还有街角那家百年老店的卤煮。

苏凝嫣拉着顾子川的手,像只欢快的鸟儿般在人群中穿梭。整个人娇俏明媚,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顾郎,你看那个!”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街边一个卖糖人的小摊,眼睛亮晶晶的,“那个小兔子好可爱!”

顾子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老艺人正用融化的糖稀在石板上勾勒,手腕轻转,一只活灵活现的糖兔子便成型了,两只长耳朵翘着,憨态可掬。

“想要?”顾子川笑着问。

“嗯!”苏凝嫣点头,拉着他快步走过去,“老伯,我要这只兔子!”

“好嘞!”老艺人笑呵呵地取下糖人,递给苏凝嫣,“姑娘拿好,小心别碰碎了。”

苏凝嫣接过糖人,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随即眉眼弯弯:“好甜!”

她又将糖人举到顾子川唇边:“顾郎也尝尝?”

顾子川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轻轻咬了一小口。糖稀在口中化开,甜得有些发腻,却让他想起小时候在青云门,师尊偶尔下山回来,也会给他带些小零嘴。

“好吃吗?”苏凝嫣歪着头问。

“嗯,好吃。”顾子川点头。

苏凝嫣开心地笑了,挽着他的手臂继续往前走。她的动作自然亲昵,仿佛两人真是新婚燕尔的小夫妻,而非身处复杂纠葛中的怨侣。

路过一家绸缎庄时,苏凝嫣又被橱窗里一匹水蓝色的云锦吸引了目光。

“这颜色真好看,”她贴在橱窗前,手指隔着玻璃轻轻划过锦缎的纹路,“像天刚亮时的天空,又像深海里的光。”

顾子川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橱窗洒在她脸上,细腻的肌肤泛着柔和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一刻的她,褪去了合欢宗圣女的妩媚与心机,像个普通少女般,为一块漂亮的布料而欢喜。

“喜欢就买。”他说。

苏凝嫣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顾郎要送我?”

“嗯。”顾子川点头。

苏凝嫣却摇摇头,笑了:“不用啦。我只是看看,真要买,合欢宗的库房里多的是。”

她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声音轻快:“我就是想和顾郎这样,像普通人一样逛逛街,看看热闹,吃吃小吃。在合欢宗,我是圣女,要端庄,要威严……好累的。”

顾子川心头一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苏凝嫣。在他眼中,她总是那个狡黠、妩媚、不择手段的合欢宗圣女。可此刻,走在他身边的这个女子,会为一只糖兔子开心,会为一匹锦缎驻足,会像个普通姑娘一样,抱怨身份的束缚。

“凝嫣……”他轻声开口。

“嗯?”苏凝嫣转过头,眼中带着询问。

顾子川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是摇摇头:“没什么。”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苏凝嫣拉着顾子川进了一家茶楼。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视野极好,可以看见整条街的风景。她点了壶碧螺春,几样精致的茶点,然后托着下巴,看着窗外人来人往。

“顾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夏清梨,没有慕容婉,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会喜欢我吗?”

顾子川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对上苏凝嫣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算计的桃花眼,此刻清澈见底,里面只有单纯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凝嫣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好啦,不难为你了。我就随口一问。”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顾子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苏凝嫣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手牵着手,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谁也没有再说话。

回到驸马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夏清梨正站在门口,一袭冰蓝宫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她背对着他们,望着天边的晚霞,身姿挺拔,像一株孤傲的寒梅。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移开。

“倒是守时。”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人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意,“不然,本宫就要提着游龙剑去找你们了。”

苏凝嫣松开顾子川的手,狡黠一笑:“殿下这是怎么了?醋味这么大~”

夏清梨冷哼一声,没有接话,只是看向顾子川:“你先进去。”

顾子川看看夏清梨,又看看苏凝嫣,心中疑惑更甚。他总觉得,这两个女人之间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可看她们的神色,又不像是在吵架。

“清梨……”他想问。

“进去。”夏清梨的语气不容置疑。

顾子川只好咽下疑问,转身走进驸马府。临进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女人正面对面站着,目光相接,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他摇摇头,压下心中的不安,走了进去。

门外,暮色渐浓。

夏清梨和苏凝嫣相对而立,方才在顾子川面前的那些微妙情绪,此刻都收敛得干干净净。两人的脸上,只剩下冷静与严肃。

“傀儡的事情,有个漏洞。”夏清梨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苏凝嫣挑眉:“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夏清梨的眼神锐利起来,“那女人给子川种下了同命蛊。”

苏凝嫣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要是那时去感应同命蛊的位置,”夏清梨一字一句道,“定然露馅。”

苏凝嫣沉默了。她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确实棘手。

同命蛊是慕容婉亲手种下的,她与顾子川之间必然有某种特殊的感应。即便用傀儡伪装得再像,只要慕容婉一感应蛊虫的位置,立刻就能发现不对劲。

“这确实是个问题。”许久,苏凝嫣才缓缓开口,“而且是个大问题。”

她看向夏清梨:“你有什么想法?”

夏清梨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沉默片刻,才道:“这件事情,本宫来解决。”

苏凝嫣追问:“什么方法?”

“皇室宝库里,”夏清梨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有个法宝,叫‘遮天佩’。佩戴者周身三米以内,可以屏蔽一切感应——不管是精神感应,还是其他的感应,都能屏蔽。”

苏凝嫣的眼睛亮了起来:“只要给顾郎带上,就能屏蔽同命蛊的感应?”

“嗯。”夏清梨点头,“只是这法宝是父皇的珍藏,我需得找个理由借出来。”

“那就看公主您的了。”苏凝嫣道,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真诚的信任,“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夏清梨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片刻后,她忽然道:“若是计划顺利,将那个女人杀了之后……”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你与本宫之间的私事,也要解决一下。”

苏凝嫣笑了,笑容里带着惯有的狡黠和不甘示弱:“凝嫣等着殿下。到时候,看谁才是顾郎最爱的那个人~”

“哼。”夏清梨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驸马府。

苏凝嫣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暮色完全笼罩下来,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橘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

她站了很久,才转身,迈步离开。身影在灯笼的光影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皇城的夜色里。

驸马府内,顾子川坐在偏厅的躺椅上,心神不宁。

他看见夏清梨独自走了进来,苏凝嫣没有跟进来。

“清梨,”他站起身,迎上前,“凝嫣呢?”

夏清梨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却有些冷淡:“她走了。说临时有事,就先回去了。说下次再来看你。”

顾子川点点头,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他看着夏清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总觉得,清梨瞒着他什么。

可看着夏清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他又摇摇头,自我安慰道:应该是自己多虑了。清梨和凝嫣能和平相处,已经是万幸,自己不该再疑神疑鬼。

夏清梨看了他一眼,转身朝主寝宫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晚上过来睡。”

说完,她推门进去,门轻轻合上。

顾子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紧闭的房门,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可最终,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重新坐回躺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星光点点。

而主寝宫内,夏清梨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指轻轻抚过脖颈上挂着的一枚玉佩。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遮天佩。

她今日下午,已经借口要闭关修炼,从父皇那里借了出来。

三日后……

她的手指收紧,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

希望能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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