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疤痕,结痂,新芽
连绵的水珠落在少女光滑白皙的皮肤上,一朵朵淡黄色的小碎花,各顾各地绽放。
少女在思索,浴室的热气抚着她肩膀,扶着她脊背,面颊已成绯红。
好近的距离,他的味道,完全没有,只有雨水的气味。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不闭上眼睛了,好安稳的感觉,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上下颠簸的感觉,并没有难受,很容易睡着,那种体验,就像是在乘坐很容易睡着的老式公交车或者客车。
明明看上去一点都不强壮,感觉和我也差不多嘛,实际上却是很有力量?
啦啦啦啦啦啦~少女在歌唱。
天国的歌声,天使的颂词,修女的祷告,水做的翅膀。
世界的一切纯洁与平和在此之中绽放。
少女换上干净的睡衣,拒绝的冰刺仿佛已被热气消融,只留有温顺的、柔软的细小点点绒毛。
“还在吗?回家了吗?”
“陈辰!”
“喂!!!啊???!!!这是……”
“难道也是低血糖?”
“抱歉……请让我摸一下。”
“嘶!好烫!”
要,要要要怎么办啊,这是高烧吧!
这么晚了,要送到医院吗?打120??!!救护车把他带走吗?我不想这样!木雨欣你在说什么啊!?要是脑子烧坏了怎么办!?
这么痛苦的样子,看起来就很严重啊!
对不起啊!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变成这样的。那时候要是倒在草丛里就好了,不被发现就好了!
明明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决的,为什么要管我啊??!我们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
一个人吗?
“重要的不只是是乐队,更是我们三个,就算不玩乐队了,就算不弹吉他了,我们也必须是一辈子的朋友!”
何沫!她一定会有办法的,她什么都能做到!
何沫应该还没休息吧。昨天这个时候,她还给我推荐了少女恋爱漫画。
何沫,姐姐!请,一定要接电话!
“喂,雨欣呀,有什么事吗?果然那个漫画别看了结局不……”
“何沫…非常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发烧要怎么办呀?”
“啊?发烧?谁呀?严重吗?”
“是…我,唔……还好,额头有点烫,有点没力气。”
我不想何沫太过担心,我和陈辰在她眼里都是小孩子吧,两个什么都不会的需要她照顾的小孩子。
“先用冷水弄湿毛巾,敷在额头上。”
“上次我在你家的医疗箱里见过退烧药,不严重的话,吃两片布洛芬吧。”
“年轻人免疫力强,恢复得快。”
“学校门禁了,我出不去,只能靠你自己了,烦死了!”
电话那一头的人像是要喷火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还要严重得多。
“不行的话,叫陈辰去照顾你一下!”
“不不不……”
“急死我了!”
“喂???”
怎么电话那头没动静了!!??
“喂?哈喽?有人吗?木雨欣?”
快点快点,毛巾,冷水。
我找到了最容易找到的那块毛巾——早上洗漱用过的,它在静静地等待着我。随后便扔进水池里,打开水龙头。
药箱呢,有点忘记放哪了,在我卧室里吗,还是在厨房?厨房的哪个柜子里?好像上次用过就没动过了,应该就是在厨房!在哪?在哪?这里?没有呀?越急越找不到,冷静一点……还是没有!先冷静,冷静。
先敷上冷毛巾吧,掀开刘海,抱歉了,抱歉,我不是故意手要摸到你的头发的,呃,还是很烫啊!
现在这样也吃不了药吧,等等吧。
……
何沫正在犹豫要不要像上次一样硬闯门禁,对于陈辰和木雨欣,何沫的分配是51比49,她自己也不知道陈辰多出的那百分之一从何而来,猜测可能因为是陈辰更加不安分更加麻烦。
“希望她没事……挂了吧,应该没事吧。”
电话那边发出隐隐约约的声音,是陈辰和木雨欣两个人的声音。
“木雨欣,何沫……为什么你们都走了?又是我一个人……”
“太好了,终于醒了”
“没醒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完全找不到你们了!”
陈辰怎么哭了?
“啊?!什么找不到了?”
木雨欣着急得也要哭了。
“请不要把我扔掉!”
他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不会的,我不会这样做的!”
“请不要这样想!”
这样振奋、坚强、如钢铁般的声音来自于木雨欣?
“头晕……好晕……”
“有我在呢,我在,没事的,没事的。”
“没事,没事了……”
木雨欣在安慰陈辰吗……他们应该没事了吧,他们今晚不需要我。
……
外面的天蒙蒙亮。
我非常不容易地睁开眼睛。眼皮好重,完全不想起床啊,今天是不是休息日啊?手机呢?这床好像和家里的床感觉不太一样呀,现在这个明显更软一点,有点像木雨欣家的沙发,颜色也像,呃,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腿完全抬不动,盖在身上的是?好香甜的味道,毛巾被?
啊!?木雨欣!?发生了什么?
好近,和她的脸离得好近,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她,乖巧的呼吸声音,不停飘入我的耳中。
木雨欣用手作枕头,腿盘坐在地板上,整个身体靠在沙发上,轻柔的发丝散开着,有淘气的几束跳到我的鼻梁上,女孩子的香气,木雨欣独有的味道,清淡的花又带有一点砂糖的甜味,纯工业和纯自然都复刻不出的奇妙嗅觉体验。
纯白色的睡衣,但是扣子没有扣好啊。可以,可以看到里面……
脑子逐渐苏醒过来了,意识也变得清晰,再保持这样的状态,不妙啊,我是正人君子,色即是涩涩即是色……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绝对不可以!
想起来了,昨晚的大雨,我把倒在路边的她抱回家,真佩服自己,平常抱个快递跑回家都很吃力。然后是准备稍微休息一会再回去,对了,水,昨晚是三杯吧,现在就一杯了,还是满的,后面的事完全想不起来。
难道又和木雨欣睡了一个晚上!?好有歧义的措辞,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啦。
不过现在好渴啊,慢慢地起身去拿那杯水,一饮而尽。玻璃杯旁边还有白色药片吗?
“好点了吗?”
是木雨欣的声音,音量比平时低了不少,少了很多生气和活力,带着满满的疲惫感。
“昨晚,我怎么了?”
“发烧。”
“啊??!!不好意思啊,说好了只待一会的,结果赖了一个晚上。”
“抱歉!抱歉!打扰到你了!”
“为什么发烧呢,我上次运动会也是,淋了一点雨就发烧了。”
“所以!是你照顾发烧的我一晚上吗!!??不行不行。”
“其实不用管我的,发烧也没什么,我回家之后睡一觉就好了……”
我小声嘀咕。
“现在呢?”
“现在?”
“噢噢噢!”
“好多了!没什么大碍了,已经恢复了,我的身体,没问题的,随便折腾,谢谢,照顾了我一晚上?”
她强打起精神说出这些话。
“嗯。”
“呼啊……还早,再睡会。”
她打着哈欠,眼边有熬夜的伤痕,眼球有点发红,头发好乱,和平常很不一样,还是很可爱,不,应该是惹人怜爱!木雨欣累坏了吧,这我应该怎么感谢她呀?没办法心安理得,我不配她这样做啊,为我付出干什么?
何沫给我的好意已经够多了!
“嗯……”
一个小时后。
“准备上学啦,快点去洗漱喽。”
“唔……好累,还想睡觉。”
“陈辰…”
“对吧,我也不想上学!”
“给你买了热牛奶,昨晚真的真的麻烦你了!”
“都是我逞强导致的。”
“没关系的。”
“明明是我先……麻烦你的……”
差点没听清她的小声嘀咕。
“对了,差点忘了。昨晚,在你倒下的地方,又捡到了这个,我见过,它就是你的!”
我将那个白色发圈递给她,她看着它,没有反应,没有任何动作,甚至眼睛失去了高光。
……
将木雨欣置于旧雨夜。
狂风、骤雨、微弱的灯光陪伴着孤落的影子。
她在脑中拼命地回想着,每次回家时的路的样子,可惜一片模糊,就像没有信号的电视屏幕——一片可怖的、混乱的雪花。在风雨中,前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没有任何方法辨别方向,很幸运的是,方向对了,可惜的是,她自己根本不知道。
她这样想着:还是太高估自己了,也许很多事,我根本做不到
体力加剧消耗着,鬼哭一般的风雨声更是摧残着心理。黑暗,极少的昏暗的光,人类或者是生物的根源性的恐惧。
迷路就迷路吧,别再回想了,别再乱翻了,怪异的曲子浮现在脑海里,可恶啊,脑子完全不听我的。
过去的雨夜的记忆却如洪水决堤一般袭来!
无助地低吼,无主的呢喃,无声的诅咒
身体也开始不听我的了,现在唯一想做的是……说话!
请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扯下白色发圈,扔在地上。
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我不知道,也许是精神错乱了,眼前的事物慢慢变得模糊,变成一个个重叠的影子,被迫重心越来越低。剧痛从脚踝处传来,无所谓了,就这样睡一觉吧。
出现幻觉了?怎么可能是他!
……
“怎么了?”
“没什么……”
木雨欣摇了摇头,接过发圈,让它回到了以前的位置。高马尾,是木雨欣独特的风格。总算是恢复日常了。
“记得好好吃饭,多吃点主食和蛋白质,低血糖会稍微好一点。”
“这种突发情况太吓人了!”
“抱歉。”
“也不用对我说‘抱歉’哦,我从来就没有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况且我也是一个大麻烦嘛。”
“嗯…陈辰。”
“不麻烦。”
上学的路上,到人多的地方,我依旧自觉保持着一点距离,但总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稍微近了一点,错觉,一定是错觉!
……
……
……
生活的一些片段。
“雨欣,周末放假要去新开的咖啡馆吗,听说甜品非常不……”
“抱歉……”
“好吧好吧,大忙人,我去找别人了。”
……
“哇哦哦哦哦哦哦!”
“何沫说请我们吃FKC,是我们的那个视频创作激励,我是真没想到能拿到钱!”
“好。”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都可以。”
……
……
……
又一天放晚自习,又发现了迷茫的木雨欣。
“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我们可以坐同一辆公交车。”
“可,可以吗?”
“你愿意的话就可以。”
“嗯。”
上车之后,我特意选择了一个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但又可以照看到她的位置
她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灯火
“我到了。”
“没坐错。”
“谢谢。”
我也挥着手和她道别。
直至她的身影完全融入黑暗,我才将视角转向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