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

刺耳的尖嚎不绝于耳。

分散各地的魔法生物们如断线木偶般呆滞原地,致命难缠的水剑不再穿刺。

“得快点!”

撞开沿途拦路的“提线木偶”,我们离目标越来越近。

那挣扎着的龙形水怪痛苦哀嚎着,如大厦倾塌般坠地,激起百米水浪。

“唔...!”

我与卷提斯连忙抬臂防护,抗过水浪的冲刷。

“咳!威尔先生...!”

“我没事!”

我们全身衣物因水的浸泡而沉重,影响着体能的消耗,也令动作难以维持连贯。

但没有后退可言。

成功与否,一念之间。

而我等的,正是这个时机!

芙丽丝那“继承了记忆的魔法生物也会受到记忆影响”的设想是正确的,记忆魔法能够对其造成极大影响。

于是,我们让赫梅保护状况不佳的丽洁妲尔,接着连我们一同帮助吸引开怪物远距离的攻击,为芙丽丝准备记忆术式留足时间。

之后,待到记忆术式施放成功,若怪物成功受到影响,此时便连同卷提斯的法诗吟游进行强攻,粉碎掉怪物的核心。

自此,此前一切全部完美应验!

现在,我们必须在记忆术式还能起作用的时候攻击它的核心。

此刻的它已然倒地,我清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顾心肺传来的警告,失去右臂行动能力的我顽强地持剑,势必要刺穿那颗“心”,彻底结束这一切!

...还有三十米。

我紧握着剑,确保自己不会松手。

体力完全耗尽,但我绝不会停下!

...二十米。

巨物身躯临近,我瞧见它在不断甩头挣扎。

“卷提斯!”

“主啊,求您赐予我拯救他人的力量!”

法诗毫不犹豫地吟咏,卷提斯于强力的挥剑间爆出一道冲击,径直砍在怪物的颈部。

“呜...!”

哀嚎之下,这份冲击最终使它倒地。

“...!”

使用完这记法诗吟游,我看到卷提斯神色有点不适。

看来,这已经是卷提斯今日可以做到的最后一次吟游。

因此,机会,只有这一次。

...十米。

龙首近在眼前。

造物的“心”近在眼前。

休止符...近在眼前!

紧张感令我的胸口都深感凝寒。

马上就能结束了!

我提起刺击剑势。

几步之遥,只需再过几步...!

就可以...

可以...

“...此系举措,实乃重创。”

苍老,沙哑,愠怒...

...深含威胁的声音。

“却凭此,便妄以为可胜吾?”

我看见了它的眼睛。

那由无垠清水构造的双眸。

应是清澈,而平和。

可...

在那空洞的眼眶中。

我分明看到了,浑浊,仇恨,激烈不息的眼神。

它...!

这是...陷阱!

“快停下!”

我猛地急停,拼命地用那已经脱力的手臂抓住卷提斯。

“卷提斯!快跑...”

但已经晚了。

“嚎——!”

怪物口中喷发洪流,同时,其抓住了我靠近与急停的时机猛扑,使我避无可避,令巨口必定能将我吞噬。

...体力耗尽。

半臂伤残。

丽洁妲尔魔力透支。

芙丽丝与赫梅皆距离过远。

而离我最近的卷提斯,此时也再无法使用法诗,甚至连自身都难保。

败局...已定。

果然,果然。

战斗中,冷静,理智,才是制胜的关键。

而最后一刻,我没能保持住。

一步既错...满盘皆输。

...但,至少。

“——”

我用尽最后的力量,我推开了卷提斯。

“威尔先生!”

最后一刻,他的目光满是惊愕与懊悔。

但这不是他的错。

“吾会予汝...永寂死眠。”

声音停息之际。

潮水将我淹没。

...

“虽为愚人,然吾犹赞之。”

...虽然你不过一介愚人,但仍然让我由衷地赞叹。

“既汝命数已定,今当为尔道诉实因。”

...既然你命数已定,那么就让我讲述一个事实吧。

“汝等之势,实为重创。”

...你们的攻击,的确对我造成了极大伤害。

“吾几不能支,然终克之。”

...我几乎支撑不住,但最终仍然克服了这些攻势。

“吾断不容尔等挟造物者如此以归,吾必卫之至终焉。”

...我绝不能让你们就这么带走造物者,我会守护她,直到终焉。

“造物者之困顿已极,岂可更令摧折!吾不允,亦决不相让!”

...造物者已承受了太多,她不能再受摧残!我绝不允许,也绝不让这一切发生!

“故吾不信汝辈!吾此经岁月销铄,行将泯灭之身,汝等尚不能敌,更何谈护造物者之周全!”

...所以,我不相信你们,你们连我这经受岁月摧折,行将就木的身躯都无法击败,又怎么能保护她!

“造物者受难之际,所谓拯救于何方?”

...造物者承受苦难时,你们口中的“拯救”...又在哪里?

“吾等坚守之际,汝等亦于何方?”

...我们多年等待时,你们又在哪里?

“故尔等此至,亦欲携之而去,不亦自妄之至?”

...所以,你们就这样出现,又想这样便将造物者带离,不觉得这很自负,虚妄吗?

“吾必竭尽所能,延其性命。”

...我会想尽办法延续她的生命。

“休再拦吾。”

...别再阻拦我。

“就此,死眠。”

...

这便是,真相吗?

这便是,这场战斗的真实缘由吗?

是啊...

如此于情于理。

图蕾娜,早在百年前便在绝望地等待。

在无数摧残中,她那冰冷绝望的心一次次在渴望“拯救”中再起温度,又再度被现实击碎。

而守候着她,忠贞地遵循她请求的造物,又在这百年间多少次思索她的苦难,为她历经多少风雨?

过了这么久...

我们这些突然出现的家伙,又怎能不让它愤怒,仇恨?

睁开眼。

世界是一片深海。

漆黑,深蓝色的交融,令我漂浮于孤寂之境。

视线模糊,感官失效。

也许我会就此长眠。

恍惚。

恍惚间。

便看到...在这深蓝色的世界中,有那么一个娇弱的身影,现身于上方。

那是...

一抹纯白。

一抹美丽而突兀的,白色。

白色...

啊...!

猛然惊醒般。

那是,图蕾娜!

知觉瞬间恢复。

刺骨冰寒渗入全身,呼吸困难的感受涌入脑海。

我正在溺亡,而图蕾娜,那我们拼上性命要拯救的存在,她就在那!

不,冷静。

纵使情况万分紧急,我维持头脑的清醒。

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犯两次错误。

好好想想,现在能做的有什么。

如果要拯救图蕾娜,那么应该怎么办?

“...”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时间放缓”

世界瞬间转为灰暗,我的时间已然来临。

寒冷,疲惫,呼吸困难的感受在时间放缓的期间有所改善。

这,是我最后的杀手锏。

于是我向图蕾娜游去。

要想挽救这一切,唯一的方法,就是将图蕾娜带出这由她创造的造物的身体。

我抓住了她的手。

她衣不遮体,年幼而娇弱的面容丝毫不变,好像岁月与酷刑从来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我会将她带出去。

我会证明,我们可以保护好她。

我会证明,我们的拯救绝非虚妄。

希望在这一刻重新燃起。

我也,绝不会就此死眠。

“时间流动”

灰暗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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