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霞看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有些脏旧的腿套，又看了看镜子里那个身披深灰色高级斗篷、气质冷冽的红发少女。
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喂！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出来！别在里面装死！”
门外传来那道尖锐刺耳的催促声，紧接着门板被拍得震天响。
‘真吵。’
绯霞冷着眼，一把拉开了更衣室的门。
站在门口、手还举在半空正准备继续砸门的浓妆店员吓了一跳。
但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那双势利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惊艳。
那件标价一万二的暗行者斗篷，仿佛是为眼前的少女量身定做的。
深灰色面料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高级的哑光质感，剪裁利落的兜帽半遮住了那头有些凌乱的红发，只露出精致白皙的下巴和那双冷漠如冰的眼瞳。
原本挂在衣架上平平无奇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竟然透出一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与神秘感。
但很快，店员的视线就像扫描仪一样下移，落在了那双腿套和鞋上。
惊艳瞬间变成了更加恶毒的鄙夷和嘲弄。
“哟，人模狗样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店员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地说道。
“穿够了吗？这可是进口货，弄脏了你赔得起吗？赶紧脱下来，别把你身上的穷酸气沾上去。”
绯霞不想跟这个嘴贱的家伙对话，只是默默地解开领口的扣子。
见绯霞不说话，店员以为她是心虚好欺负，气焰更加嚣张。
为了在还没走远的贵宾面前表现自己的尽职，也为了发泄某种莫名的嫉妒，她竟然直接伸出手，想要去硬扯绯霞的领口。
“磨磨蹭蹭干什么！还要我帮你脱不成？给我拿来！”
在那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即将触碰到斗篷的瞬间。
绯霞抬手，干脆利落地一把拍开了店员的手。
“滚，我自己会脱。”
“你……你敢推我？！”
店员捂着手，虽然不疼，但那种被穷鬼嫌弃的屈辱感让她瞬间炸了毛。
她气急败坏地就要扑上来撕扯。
“你个买不起衣服的穷鬼！也不撒泡尿照照……”
“住手！！”
一声充满怒气的娇喝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橙色的身影带起一阵风，像只护食的小老虎一样冲了过来，硬生生挡在了绯霞面前。
“谁允许你对我的后辈动手动脚的？！”
琥珀流光瞪着眼睛，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怒火。
店员一看是明星琥珀流光，那张扭曲的脸瞬间就像变戏法似的，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受害者嘴脸。
“琥珀小姐！您小心！这个穷鬼不仅偷穿衣服，被我发现了还动手推打人……”
“偷穿？”
琥珀流光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一把勾起绯霞的胳膊，大声宣布主权。
“这可是我的后辈！这衣服是我带她来买的！”
紧接着，琥珀流光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浓妆店员，突然转头看向店铺角落里。
那里有个一直唯唯诺诺、不敢上前劝架的实习生。
“喂！那边那个！对，就是你！麻溜的过来！”
琥珀流光招了招手。
被喊住的实习生一脸懵逼地走过来。
琥珀流光指着绯霞身上的斗篷，又指了指刚才那一排被嫌弃的高定服装，豪气干云地喊道：
“这件斗篷，还有刚才那堆，那一排，全要了！不用包起来，直接剪吊牌！”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黑卡，直接略过面前那个脸色惨白的浓妆店员，将卡塞进了那个实习生手里。
“去刷卡！这单算你的业绩！没有密码！”
实习生捧着卡，感觉像捧着一块烫手的金砖，内心狂喜。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全场哗然。
那可是好几万的单子，光提成少说也有好几千！
浓妆店员的脸瞬间绿了，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她眼睁睁看着那张本该属于她的黑卡落入别人手中，这种煮熟的鸭子飞了的痛苦，比扇她两巴掌还难受。
“琥、琥珀小姐……我……”
她试图挽回，想挤出个笑容。
“闭嘴。”
琥珀流光看都不看她一眼。
“作为服务行业的从业者，以貌取人是大忌。”
一道温柔却带着寒意的声音补上了最后一刀。
晴海星芒手里提着几个给孩子的袋子，缓缓走了过来。
她没有骂人，只是用那种平时面对镜头、却不带一丝笑意的冰冷眼神，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店员。
“星之冠一直标榜的顶级服务，就是这样的吗？”
晴海星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遗憾。
“看来，我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下一季度的代言合同了。我不希望我的粉丝在我的代言店里受到这种侮辱。”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诛心，是砸饭碗。
店员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得罪了这两位，她别说提成了，能不能在这个行业混下去都是问题。
就在店长满头大汗地从后台冲出来，准备滑跪道歉平息事态的时候。
叮——
玻璃门被再次推开。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率先走了进来。
他们只是往那一站，那种训练有素的冷硬气场就让周围原本拥挤的顾客下意识地噤声，自觉地向两旁退让，硬生生让出了一条路。
随后，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便服、戴着墨镜的黑发少女，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整个店铺的气压仿佛瞬间低了几度。
少女走到人群中央，摘下墨镜，随手递给身后的保镖。
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那个不知所措的店长身上。
“怎么这么吵？”
顾泠月微微皱眉，语气慵懒，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压。
“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这季度的报表，你们在这给我整哪一出？”
“顾、顾大小姐？！”
店长这下是真的跪了，膝盖发软，冷汗如雨下。
这是大老板来了！
“顾泠月？”
晴海星芒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哟，夏……晴海。”
顾泠月并没有摆架子，反而招了招手，看了一眼晴海手里还没有结账的礼品，善意地轻笑一声。
“说了多少次，来我家店里想要什么直接拿走记账就行。还要你自己排队结账，这帮人是怎么办事的？”
晴海有些尴尬地摇摇头。
“哪里，太贵重了不太好……”
“哪里哪里，你的代言才是最金贵的。”
简单的寒暄过后，顾泠月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这场闹剧的主角身上。
绯霞站在那里，默默地攥紧了手里的衣角，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甚至想把兜帽拉得更低一些。
但显然失败了。
顾泠月看着穿着新斗篷的绯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像是猎人看到了落网的猎物。
“好久不见啊。”
顾泠月径直走上前，无视了旁边瑟瑟发抖的店员，甚至无视了挡在前面的琥珀流光。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亲手替绯霞理了理斗篷的领口，动作亲昵得让旁边的琥珀流光警铃大作。
“穿得挺帅啊，很适合你。”
顾泠月贴在绯霞耳边，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说道：
“但我估计你也舍不得买吧？怎么？想靠富婆包养？”
绯霞一愣，刚想说点什么硬气的话拒绝。
“不过……”
顾泠月的手指轻轻划过绯霞的锁骨，最后停在他的耳垂边，坏笑道：
“这件衣服，我送你了。那个不长眼的店员，我也帮你开了，算是给你出气。”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
“作为交换，回T市后，陪我去个地方。有个小麻烦，需要借你用一用。”
绯霞虽然脸上很不愿意，但身体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她是真的喜欢这个斗篷，用个小麻烦买单，值。
顾泠月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看向那个已经瘫软在地上的浓妆店员。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至于你……”
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以后不用出现在H市的服务行业了。拿了N+1之后，滚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