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森林像是被一块厚重的墨色绒布笼罩着,参天古木的枝桠交错缠绕,将头顶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缕微弱的光线艰难地穿透枝叶,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碎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与枯木腐烂的味道,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轻响,无端让气氛变得压抑又沉重,连呼吸都像是被这浓稠的黑暗裹住,喘不过气。

维奈娅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深处那一丝犹豫转瞬即逝,猛地扬起手,手臂带着利落的力道落下,一记干脆又狠厉的手刀,狠狠敲在了莱茵·哈特的后脖颈上。清脆的闷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莱茵·哈特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脑袋瞬间嗡鸣不止,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意识都在刹那间抽离,身体一软,便毫无力气地晕了过去,软绵绵地倒进了身旁芙蕾雅的怀里。

芙蕾雅还陷在刚才一连串变故的惊愕里,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怀里突然一沉,那个小小的身子瞬间没了半点动静,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不等她回过神,维奈娅已经上前一步,伸出手一把揪住莱茵·哈特的后脖颈,动作粗暴又随意,就像拎起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乖巧小猫,轻而易举地将她从芙蕾雅怀里提了起来。莱茵·哈特瘦小的身体在空中轻轻晃荡了几下,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凌乱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苍白的小脸,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直到这时,芙蕾雅才终于从恍惚中挣脱出来,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里盛满了不可置信与汹涌的愤怒,胸口剧烈起伏着,几乎是吼出声来:“你怎么能这样对她?”话音落下,她立刻慌慌张张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莱茵·哈特那只受伤的小手,指尖触到那滚烫的肿胀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每一处伤痕都刺得芙蕾雅心疼不已。可她偏偏不会任何疗伤的魔法,只能手足无措地捧着那只小手。

“好了,芙蕾雅。”维奈娅对她的慌乱视若无睹,提着昏迷的莱茵·哈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冷淡,“休息得够久了,我们接着出发。”她的声音低沉又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那双锐利的眼眸里透着掌控一切的果断,仿佛周遭所有的人与事,都只能按照她的意愿前行。

“队长,短时间之内,我们恐怕很难抵达首都。”一旁的九阶游侠上前一步,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这紧绷的氛围。他身材修长挺拔,身着一身轻便的黑色皮甲,利落的装束适合在林间穿梭,背上的长刀泛着冷冽的光泽,常年行走荒野的眼神里,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忧虑。他抬手指了指四周密不透风的丛林,眉头紧紧皱起:“这片森林地形太过复杂,到处都是暗藏的荆棘与陷阱,我们带着这个孩子,行动速度一定会受到极大的影响,根本没法按原计划赶路。”

维奈娅闻言,眉峰微微一蹙,随即冷冷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正和我意,这样也好,先处理一下这个小东西。”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笑意,“到时候,帝国会派出最高规格的武装押运队前来接应,不用我们多费周折。”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完美得无懈可击。

众人立刻收拾行装快速行动起来。一行人在密林中飞速穿梭,时而俯身飞奔,时而躲进灌木丛隐蔽身形,脚步急促又轻盈,前方终于隐隐出现了城镇的轮廓,他们终于抵达了这片森林最近的城市,米尔萨城。

米尔萨城坐落在人类帝国的边境地带,是一座守卫森严、充满威严的边陲重镇。高大厚重的青石城墙拔地而起,墙面粗糙坚硬,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城墙上,身披作战服的士兵手持枪械,身姿挺拔地来回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城门口的守卫更是格外森严,仔细对每一个想要进城的人严加盘查,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城内的街道宽敞又整洁,两旁的商铺与住宅排列整齐,青瓦白墙透着规整的气息,而一家装修高档的酒店矗立在城市中心位置,在一众建筑中格外引人注目,是城中最体面的落脚之处。

维奈娅带着众人径直走进这家酒店,大堂内装修得金碧辉煌,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芒,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透亮,脚下的地毯柔软厚实,踩上去悄无声息。她没有丝毫停留,领着众人径直走向预定的5间房间,推开房门后,直接将手中提着的莱茵·哈特一把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女孩小小的身子瞬间陷进蓬松的床品里,像掉进了一团柔软的云朵,瘦小的身躯被宽大的床单包裹着,显得愈发单薄可怜,依旧昏昏沉沉地没有醒来。

维奈娅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莱茵·哈特身上,正准备对她采取下一步行动,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她瞬间警觉起来,脚步放轻地走到门前,眯起眼睛透过猫眼仔细看向门外。当看清来人是芙蕾雅时,这个时候过来,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为了那个小东西。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莱茵·哈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芙蕾雅换下了平日里的作战装束,一身简单的便装,穿着宽松的淡蓝色连衣裙,外面搭着一件柔软的白色披肩,头发随意地散落在肩膀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干练,多了几分温柔。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不等房门完全打开,就快步挤了进来,一进门就扬声问道:“小莱茵·哈特呢?”语气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说完,她便迫不及待地伸长脖子,在房间里四处张望。

很快,她的目光就锁定了躺在床上的小小身影,立刻快步奔了过去,轻轻坐在床边,生怕动作重了惊扰到她。芙蕾雅伸出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轻轻抚摸着莱茵·哈特的小脑袋,指尖拂过她柔软的发丝。

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与声音,昏迷中的莱茵·哈特缓缓转醒,她先是轻轻蹙了蹙眉头,随后才慢慢睁开迷茫的双眼。那双眼眸依旧是明艳的赤红,像两簇燃烧着的小小火焰,澄澈又夺目,只是此刻眸子里满是懵懂与无助,没了往日的半分神采。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有气无力地低声呢喃,声音细若游丝:“好渴……”

话音落下,她便再也没有力气多说一个字,只是虚弱地躺在那里,胸口轻轻起伏着,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合,只剩下无助的呻吟,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芙蕾雅的心瞬间揪紧,连忙起身想去倒杯水,却又不舍得离开床边半步,只能一边轻轻拍着莱茵·哈特的后背,一边转头看向一旁的维奈娅,眼神里带着恳求,只想让这个受伤的孩子能少受一点苦,但芙蕾雅好像理解错了莱茵·哈特所以说的“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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