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玉上开始冒出黑色的烟。
月光下，那团烟雾开始有了形状。
先是两只骨节嶙峋的爪子，扒开了烟雾的表面。
然后是一颗硕大，扭曲的头颅，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空洞。
最后，是超过三米高的，由烟雾和阴影构成的庞大身躯。
“这，这是……？！”
两个杀手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们当然认得出来，这是鬼族的怨灵！
而且是经过特殊炼制，已经快要凝聚出实体的高级货！
这种东西，难道不是那位大人的杰作吗，为什么会在这个魔族公主的身上！？
“你们不是喜欢晚上行动吗？”
诺米娅的声音从怨灵身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墙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月光照亮了她半边脸颊，那对赤红的瞳孔在阴影中闪烁着妖异的光。
“正好，它也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吼————！！！”
怨灵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啸！
两个杀手同时捂住耳朵，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他们的眼睛、鼻孔、耳朵里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
但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怨灵那庞大的身躯动了。
它没有脚，却像一道黑色的浪潮，瞬间就扑到了持锁链的杀手面前。
“不，不要！”
杀手绝望地挥舞锁链，倒刺刮过怨灵的身体，却像是划过水面，只带起几缕黑烟，下一秒就愈合如初。
然后，那只由阴影构成的巨爪，握住了他的头。
“咔吧。”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杀手的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另一个持短刀的杀手彻底崩溃了。
他转身就跑，甚至丢掉了手里的武器，只想离这个怪物，离那个微笑着看他的魔族公主越远越好。
但他只跑出了三步。
怨灵的另一只爪子，从地面阴影中无声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巷道里回荡，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诺米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怨灵已经完成了它的工作。
两个杀手都倒在了地上，生死不明，不过看那扭曲的姿势和不再起伏的胸膛，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怨灵缓缓转过身，那三个旋转的空洞看向诺米娅。
它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诺米娅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了白玉。
这是从那三块诅咒护身符里养蛊胜出的最后赢家，小二吞噬了另外两个怨灵后，蜕变成的。
她将白玉举到胸前，集中精神，试图传达一个意念。
“回去。”
怨灵没有动。
“消散。”
还是没有动。
“呃……退下？”
怨灵缓缓飘近了一步。
诺米娅的冷汗下来了。
糟了，这玩意儿放出来好像收不回去了！
怨灵已经飘到了她面前三米处。
月光下，它能清晰地看到那三个旋转的空洞深处，隐约有无数张痛苦人脸在挣扎，哀嚎。
那是被它吞噬的灵魂。
“什，什么情况…难道我的血脉压制不灵了吗……？”
就在诺米娅感觉到疑惑的时候，怀里的天缘镜，忽然间开始发烫。、
与此同时，她握着白玉的手，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凉的，仿佛水流般的触感，从指尖涌入。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受。
像是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引导着她的意念。
诺米娅福至心灵，闭上眼睛，用尽全部的注意力，对着白玉，也对着面前的怨灵，发出了一个容置疑的指令。
“臣服。”
嗡——
白玉骤然绽放出柔和的白色光晕。
怨灵的动作僵住了。
它那三个空洞停止了旋转，庞大的身躯开始颤抖，黑烟构成的表面像是被阳光照射的积雪，一点点融化，消散。
短短几秒钟，那令人恐惧的怪物，就化作了一缕青烟，钻入了古玉中。
诺米娅腿一软，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结，结束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玉，此刻，白玉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光泽也黯淡了不少，但依然温润。
“所以这玩意儿是消耗品……？用一次裂一点，裂完了就废了？”
诺米娅苦笑。
养宠物也太烧钱了。
她小心地把白玉收回怀里，然后走到那两个杀手身边，蹲下身检查。
确实死了。
死状很惨，一个头骨碎裂，一个胸腔塌陷，而且两人的脸上都凝固着极致的恐惧表情，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诺米娅沉默了几秒。
这是她第一次……间接杀人。
虽然严格来说，是怨灵动的手。
但把怨灵放出来的，是她。
“感觉……比想象中平静。”
她喃喃自语，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没有恶心反胃，也没有道德崩溃。
只有一种“终于解决了麻烦”的疲惫感，以及一点点对生命的漠然，或许，是这具血族身体的本能在影响她？
诺米娅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虽然不大，但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人。
而且，这些杀手既然能精准地找到她，逼她进这条死胡同，说明他们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
很可能还有同伙在附近。
诺米娅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准备找路离开。
但就在这时。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从巷道入口处传来。
诺米娅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月光下，一个修长的身影，正斜倚在巷口的墙壁上。
那人穿着深紫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形状优美的下巴，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精彩，真是精彩。”
那人的声音很特别，中性，柔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
“没想到，堂堂魔族公主，竟然会用鬼族的怨灵来对付人族的杀手。”
那人缓缓直起身，向前走了几步。
月光照亮了他长袍下摆绣着的银色纹路，像是某种图腾的图案，诺米娅从未见过。
“你是谁？”诺米娅后退半步，手悄悄探进怀里。
“我？”
那人轻笑一声，抬手，掀开了兜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