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刚迈出两步，体育老师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林清轩，等一下。”
林清轩的脚步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捏着运动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泛白。她慢吞吞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老师，怎么了？”
“器材室的篮球和跳绳乱了，你帮我整理一下再走，很快的。”老师指了指操场角落的器材室，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随意，说完就转身和其他老师聊天去了。
林清轩站在原地，看着老师的背影，心里苦不堪言。整理器材？这一下耽误，别说提前溜了，怕是连躲的机会都没有了。集体淋浴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她只觉得浑身僵硬，连后背都冒起了一层薄汗。
对其他女生来说，体育课后的集体淋浴再平常不过，可对林清轩而言，那就是一场避之不及的噩梦。她的身体是女生的模样，可骨子里的认知还是那个男生林清轩，让她和一群陌生女生坦诚相对，光是想想就觉得窘迫到极致，比让她在全校面前跳健美操还难受。
之前每次她都能找到借口躲开，要么假装肚子痛，要么说忘带沐浴露，可这次被老师点名帮忙，再找借口就太刻意了，万一引起老师怀疑，反倒得不偿失。
苏沫橙走过来，看到她垮着的脸，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心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认命吧，先去整理器材，我等你，实在不行我再想办法。”
林清轩点点头，只能硬着头皮走向器材室。篮球、足球、跳绳、毽子堆了满满一架子，她蹲在地上慢慢整理，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心里盼着能拖到大家都洗完澡离开，可越急时间过得越快，不过十分钟，器材就整理得整整齐齐。
走出器材室时，操场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女生们都扎堆往更衣室走，说说笑笑的，手里拿着沐浴露和毛巾，林清轩的脚步又顿住了。
苏沫橙站在她身边，轻轻推了她一把：“走吧，躲是躲不掉了，实在不行就找个隔间，别和她们一起就行。”
林清轩咬着唇，只能跟着苏沫橙往更衣室走。更衣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生们的说笑声和水流声，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飘出来，在林清轩看来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她迟迟不敢推门。
她站在更衣室门口，手指攥着运动服的衣角，指节泛白，脸色也微微发白，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咚咚作响。她能想象到里面的画面，女生们褪去运动服，说说笑笑地走到淋浴头下，而她，只能缩在角落，手足无措，连脱衣服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具身体是女生的，可她的灵魂还是男生的，这种生理和心理的错位，让她在面对集体淋浴时，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心理防火墙，根本无法逾越。
“快进去啊，站在门口干嘛？”身后传来女生的声音，林清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看着那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推门进去，更衣室里的声音更清晰了。
苏沫橙看出了她的窘迫，伸手想拉她进去，林清轩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抗拒：“我……我还是算了，我回家洗吧，反正也不脏。”
“现在走算什么？老师刚让你整理完器材，你转头就不洗澡走了，太奇怪了。”苏沫橙皱着眉，“就进去冲一下，找个最里面的隔间，很快的。”
林清轩咬着唇，心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进去，意味着要面对自己最害怕的场景；不进去，又怕被人说闲话，引起怀疑。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个被钉在原地的木偶。
就在她手足无措，几乎要硬着头皮推门进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林清轩！老师找你呢，说刚才整理器材少了个篮球，让你过去核对一下！”
林清轩猛地抬头，看到苏沫橙站在走廊尽头，冲她使了个眼色，心里瞬间了然——这是苏沫橙的借口，是专门为她搭的台阶。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应道：“来了！”然后对着更衣室里喊了一声，“我先去找老师，洗完澡再回来！”说完，拎着运动服就快步往走廊尽头走，连头都不敢回，生怕被人看出异样。
走到苏沫橙身边，两人快步走出教学楼，直到拐过拐角，确定没人看到，林清轩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
“呼……吓死我了，刚才差点就硬着头皮进去了。”林清轩靠在墙上，手抚着胸口，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窘迫。
苏沫橙靠在她身边，挑眉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戏谑，却又藏着一丝关心：“看你那点出息，不就是洗个澡吗？至于吓成这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适应不了。”林清轩撇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让我和一群女生一起洗澡，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知道你适应不了，不然也不会帮你找借口了。”苏沫橙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刘海揉得乱糟糟的，“下次机灵点，别被老师抓包当苦力，再这样躲不过去，我可没那么多借口帮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提前溜。”林清轩点点头，心里满是感激。如果不是苏沫橙，她今天恐怕真的要硬着头皮走进更衣室，到时候指不定会出什么洋相，甚至露馅。
苏沫橙就像一道为她筑起的防火墙，挡在她和那些让她窘迫的场景之间，替她化解危机，替她找台阶下，让她能在这个陌生的女生世界里，有一处可以喘息的角落。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林清轩看着身边的苏沫橙，心里暖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她知道，自己的心理防火墙终究需要自己慢慢推倒，终有一天，她要学会面对这些让她窘迫的场景，学会真正适应女生的身份。但至少现在，有苏沫橙这道临时的防火墙在，她不用逼自己那么快成长，不用一下子面对所有的困难。
晚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微凉，林清轩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和苏沫橙聊着天，脚步慢慢变得轻快。更衣室的窘迫被抛在脑后，心里只剩下逃过一劫的释然，和对苏沫橙的一丝依赖。
只是她也清楚，这道防火墙只能护她一时，不能护她一世。她的适应之路，终究要自己一步步走，那些躲不开的困难，终究要自己一个个面对。但有苏沫橙陪着，好像再难的事，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