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大半个庄园前庭都化作了冰天雪地，周围的卫兵们即使已经退缩到远离战场的区域，也依旧被寒气冻得直打颤。
星月站在雪地之中，胸口微微起伏，还有些意犹未尽。
在她对面，盖尔特召唤出来的火焰护盾已经被寒风侵蚀得摇摇欲坠，灰袍上结满了冰霜，花白的胡须上挂着冰凌，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棵被冻住的老树。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撑不了多久了，恐怕接下来再挨上星月一个魔法，就会彻底倒下，丧失战斗能力。
星月没有彻底被战斗带来的快意冲昏头脑，知道差不多是时候该收手了。
“风之精灵啊，请回应我的呼唤。”
“一阶魔法，疾风术。”
星月抬手，指尖流转着淡青色的光芒，那是元素精灵活跃时的颜色。
但就在这时，淡青色的光芒在她指尖闪了闪，像是电量不足的手电筒最后的挣扎，然后……熄灭了。
星月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试着动了动手指。
没有反应。
“诶？”
星月眨了眨眼，有些懵。
另一边的盖尔特深深喘着粗气，本来已经准备好硬接这一波攻击，骨杖横在身前，火元素在周身流转，随时准备释放防御魔法，等待应对那即将到来的，可能是最后一击的魔法。
但预想中的攻击却迟迟没有到来。
盖尔特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星月。
那个银发少女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上的光芒明灭不定。
星月又一次尝试着重新吟唱。
“风之精灵啊，请回应我的呼唤。”
“一阶魔法，疾风术。”
淡青色光芒再次于指尖闪烁了一下，便黯淡下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
盖尔特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魔力耗尽了？！”
他没有犹豫。
骨杖猛地挥动，火焰护盾瞬间炸裂成漫天的火星，将残余的寒气一扫而空！
“火之精灵啊，请回应我的呼唤！”
他的声音苍老却凌厉：“二阶魔法，熔岩喷射！”
杖尖的红光开始重新汇聚，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都要炽烈。赤红的火焰从骨杖上喷薄而出，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道燃烧的熔岩！
盖尔特挥动骨杖，如同扔出了一颗出膛的火焰炮弹，拖曳着灼热的尾焰，朝着星月爆射而去！
“嘶……”
星月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跃起，双手交错护在身前。
轰--！
一团炽烈的火光炸开，碎石飞溅，热浪翻涌，星月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
而先前她所处的地方已经被炸出一道深坑，其中流淌着滚烫的岩浆。
“咳咳咳——”
星月有些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银发散乱，黑红长裙被烧出好几个焦黑的破洞，露出的手臂上泛起一片灼伤的红痕。
好险……
星月还没来得及庆幸，抬头便发现又一发火焰箭已经冲着他呼啸而来！
星月再次翻滚，险之又险地再次避开这一击，火焰箭在她身侧的地面上炸开，碎石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双腿却一阵发软。
布豪！
星月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玩脱了。
现在自己的状态，好像是魔力消耗过度了……
这种情况，已经不只是放不出魔法那么简单，体力也跟着大量流失了。
星月努力撑着一只手半跪在地上，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盖尔特。
老法师此时已经停下了攻击。
他站在原地，骨杖垂在身侧，浑浊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盖尔特也在看着星月。
这个刚才还意气风发，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银发少女，此刻狼狈地跪在地上，银发散乱，脸上沾着尘土和血迹，已经是待宰的羔羊。
她是那么的年轻。
那么的漂亮。
那么的……仁慈。
没错，就是仁慈。
盖尔特的手指微微攥紧。
他想起刚才战斗时，虽然对方全程压制自己，但明明有很多次机会乘胜追击，却都没有继续补刀，硬生生打成回合制，在最开始甚至都没有用过任何真正具备杀伤力的魔法。
这不像是在戏弄自己。
而是……她在留手！
从头到尾都在留手！
盖尔特十分清楚，如果她想击败自己，早就可以直接奠定胜局。
或许就如对方最一开始说的那样，她的目标至始至终都只有这位恶贯满盈的男爵，除此之外不想伤害任何人。
但这种仁慈放在战场上，实在太过致命。
盖尔特的目光越过星月，落在她身后不远处那个被捆成粽子的肥胖身影上。
杰弗伦依旧昏迷着，嘴角挂着口水，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盖尔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杰弗伦这个家伙做过多少畜生的事，曾经也有不少前来寻仇的人，不过大多都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最后都由自己赐予死亡的解脱。
是的。
死亡对于这些复仇的人来说，才是解脱。
盖尔特也不想当一位心狠手辣的刽子手，但如果他选择了仁慈，放过了那些前来寻仇的人，那么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杰弗伦残忍的暴行。
尤其是像星月这样年轻貌美的女孩……
如果她活着，最后落到杰弗伦手里，最后的结局只会更加凄惨……
再次睁开时，盖尔特那双浑浊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抬起骨杖。
杖尖的红光再次亮起。
“这位小姐。”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我不知道你和男爵大人有什么恩怨，我也不想知道。”
“但既然选择了前来复仇，那想必你也已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所以……”
“安息吧。”
星月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着盖尔特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眼眸里燃烧的……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
身不由己，却是真的想要杀死自己。
星月咬紧牙关，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双腿却有些不听使唤。魔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让她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看到盖尔特不断走近自己，那只举起的骨杖上，炽热的红色光芒愈发旺盛，星月却是突然笑了。
她轻舒出一口气，随即零帧起手，抬手就是一道闪光打在了对方脸上。
“当心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