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驱散了山间的薄雾，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奥莉薇娅本能地想躲避光线，但全身无力动都动不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那些照射在她身上的阳光，会在她皮肤上留下灼痕般的伤痕。
“遮一下。”雅丽丝拿出一件斗篷盖在奥莉薇娅身上。
奥莉薇娅愣了一下，接过斗篷披在身上，这件斗篷似乎是新的，上面还有香皂的味道。
她低下头，将脸埋在阴影里，轻声说：“你应该发现了吧...”
雅丽丝没有回答，只是扶着奥莉薇娅继续向前走。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周围只有她们的脚步、喘息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腐化者嘶鸣声。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晚还不确定，现在我能确定了。”雅丽丝声音非常平静，就像这件事对她来说无所谓一般，“你的瞳孔在月光下的收缩；那些灼痕；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那不是腐化者的诅咒，是你种族的气味。”
奥莉薇娅苦笑：“那你还敢救我，你就不怕这次是陷阱吗？你就不怕雅丝是我编出来的诱饵吗？”
雅丽丝依旧走着，那双眼睛平静得就像无风的湖面。
“因为你那三瓶药不是假的，你确实想帮我。”她说，“而且我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就算不能打赢，也能逃跑，至于雅丝，你求我帮忙时的真诚和激动是掩盖不了的。”
奥莉薇娅张了张嘴，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鲜红的瞳孔中有东西在闪烁。
那不是眼泪，吸血鬼是亡灵生物，他们早已剔除了泪腺这种对他们无用的器官，但那种复杂的情绪已经足够表达一切。
“走吧。”雅丽丝继续往前，“回家再说。”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在荒废的乡间小径上...
走了好几小时，西城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此时城门口的队伍比清晨时排的还要长，商贩、农民、冒险者，排成一条蜿蜒的长队，缓慢地向前挪动。
而在城墙上，有好几名士兵正在警惕地巡逻。
雅丽丝刚靠近，就有士兵认出了她。
“雅丽丝女士！”清晨那个年轻士兵一直值班到了现在，他连忙迎上来，看到雅丽丝扛着的女孩和扶着的奥莉薇娅，脸色一变，“怎么了这是...？”
“把你们军医叫过来。”雅丽丝说，“她们俩都需要治疗，快点。”
士兵连忙招呼同伴过来，众士兵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雅丝接过去，另一个士兵想搀扶奥莉薇娅，却被她推开。
“别扶我，我自己能走。”奥莉薇娅低声说，尽管她的脚步依旧踉跄。
雅丽丝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于是一行人穿过侧门，进入城内，街道上的行人们都投来或好奇或畏惧或鄙夷的目光，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是超越者小队的队长吧...”
“听说她小队全军覆没了，就她一个人逃了回来，肯定是逃兵...”
“她旁边那个女人是谁？这么白的脸，还挺好看的...”
雅丽丝充耳不闻，只是加快了脚步。
队列穿过几条街，她们来到了城中的医疗所内。
那是一座三层的建筑物，原本是用来收治伤员的，但现在已经被挤得满满当当，连放尸体的地方都没了。
大厅里堆满了人，呻吟声、咳嗽声、哭泣声混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药水味和腐败味的混合气味，有些伤员还长出了畸形的血肉，显得恐怖无比。
一个身穿白袍的老医师见雅丽丝这一行人这么大阵仗，于是迎了上来，看了看雅丽丝，又看了看雅丝和奥莉薇娅，眉头紧皱。
“雅丽丝女士，这两位是..？”
“身份你先不用知道，她们需要治疗。”雅丽丝简短地说道，“这个小的是昏迷了，但是这个大的...需要一些特殊处理。”
老医师的目光落在披着斗篷喘气的奥莉薇娅身上，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雅丽丝挥手让士兵们回去，重新接过雅丝。
“跟我来吧。”
他领着她们穿过满是病痛的大厅，走上楼梯，来到二楼的一处单独病房，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那那位年轻小姐放到床上吧。”老医师指了指床，“至于这位...你请先坐下吧，我需要检查一下。”
雅丽丝轻轻地将雅丝放到床上，雅丝的眉头依然紧皱，脸色苍白如纸，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明显了一些。
老医师先是检查了一下床上的雅丝，他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探了探脉搏，又用一根针管刺入手腕抽了点血，观察血液的颜色。
“没什么外伤，主要是生命力透支了。”他站起身，从药箱里拿出几瓶红色的药剂，“需要静养几周，每天都要服用这个补血药。”
他又转向奥莉薇娅。
此时奥莉薇娅坐在椅子上，头微微低着，斗篷依然披在头上。
“请伸出手来女士。”老医师走近了说。
“奥莉薇娅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左手，手臂上残留着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已经开始愈合，但周边的灼痕还是让她的再生速度减缓。”
“这些伤口...可不是普通武器能造成的啊...”
老医师仔细检查了那些伤口，又探了探脉搏，片刻后，他收回手，表情复杂。
“而且你的体质，好像有点特殊...”
奥莉薇娅保持着沉默。
老医师沉默了数秒，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了另一种黄色的药剂：“这是专门对付邃渊毒素的药，虽然不能完全清除，但可以抑制毒性扩散，然后让你的身体自行产生免疫性，每天涂抹一次，一周后应该能稳定下来。”
他将药瓶放到一旁的小木桌上，然后看向雅丽丝：“雅丽丝女士，我看你的脸色也不太好，需不需要检查一下？”
“我没事。”雅丽丝摇了摇头。
老医师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能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后，房间里又陷入了寂静。
雅丽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挥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光斑，奥莉薇娅往阴影里缩了缩。
“说实话，我挺好奇你来了多久的。”雅丽丝没有回头，看着窗外的街道。
“多久吗...应该有五十年了...”
“这么久...那你是怎么一直没被发现的。”
“我从来没有受过像这次这么严重的伤...”
“那医生应该也闻到你身上那股味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奥莉薇娅闻言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雅丝是我唯一在乎的，她是我的养女...”
她抬起头，鲜红的眼睛直视雅丽丝的双眼。
雅丽丝也看着她，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
“...我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
“这就够了...”奥莉薇娅嘴角勾起一丝微笑，那是发自内心的笑，不同于以前的伪装。
雅丽丝搬了张椅子到床边坐下，看着雅丝说：“你也救过我的命，帮你理所应当，就当还债了，唉，人情债最难还...”